“所以你选择停货。”林昭看向方婷。
“是。”
“如果重来一次,你还是同样的选择?”
“在无法确认单箱状态、也无法核实闸口候补情况的前提下,我依旧会暂停发车。”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销售负责人面露不满:“客户首批订单已经缩减三成,现在又叠加时效延误。要是再出现一次停货,下一批订单大概率会直接取消。”
方婷直视着他:“若是带着未知风险放行,后续产生温控争议,客户的合作同样无法维系。”
“可这批货最后明明没有任何问题。”
“事后复盘自然能确定无风险,但昨晚夜间处置时,没人能预判结果。”
林昭没有急于打断两人的争执。她让质量负责人逐条罗列当时的可视风险信息,再让销售负责人梳理客户推广节点的实际损失。
最终复盘会议认可了方婷的暂停决策,同时补齐三项流程漏洞:开通值班人员物流预约查询权限、待运货物集中分区存放、重新核定备用区承载容量。本次改班费、客户加急抽检费计入本月仓储成本,国内货物延后的对接事宜由供应链部门全权兜底。
“一线值班权限保持不变。”林昭定调。
销售负责人追问:“不需要上调异常升级的触发条件吗?”
“超出既定阈值的异常,正常上报升级。阈值范围内,交由值班人员自主决策。”
“这次已经证明,自主决策会产生实打实的损失。”
“本次延误产生的所有费用,公司全额承担。不能因为一次赔付,就让所有值班人员,凡事都等我拍板、等我深夜待命。”
方婷并没有因此放松心绪。会后她最后一个收拾电脑,主动问林昭:“如果客户因为这次时效问题大幅砍单,这项停货权限,还要保留吗?”
“保留。”
“我后续依旧有可能判断失误。”
“失误就复盘整改,而不是提前收回一线的决策权。”
方婷点了点头,没有刻意道谢。她前往仓库跟进区域重划工作,林昭也只让行政将会议纪要按普通事故标准归档留存。
走到会议室门口,方婷回头瞥了一眼销售留下的损失统计表。她没有拿走表格,也没有推翻自己昨夜的决策。公司可以核算损失、承担代价,但不能让一线执行人,因为一次可控风险的失误,就不敢再主动担责。
下午两点,新加坡客户准时上线参会。
对方先确认货物周二可正常入仓,随即追问昭禾是否会调整夜间停货处置规则。林昭同步复盘结论与新增优化流程,明确告知对方,值班负责人的紧急停货权限维持不变。
客户供应链负责人眉头微蹙:“也就是说,后续再出现同类情况,她依旧可以不经您审批直接停货?”
“是的。”
“林总,我们当初选择和昭禾合作,很大程度是信任您的判断力。但现在不管是排期调配还是仓库管控,越来越多关键环节不再由您亲自把控。”
“一家公司,不可能依靠我个人二十四小时待命运转。”
“我们并非要求您全天候值守。”对方说,“至少跨境时效这类核心事项,需要您本人最终确认。”
法务适时提醒,现有合同仅约定服务响应等级,并未限定必须由林昭个人审批。但对方并不满足于合同条款:“下一批采购订单我们尚未下达。如果昭禾希望恢复原有采购量,能否请您给出个人保证——后续所有停货操作,只要能联系到您,就由您做最终决策?”
会议室无人应声。
林昭静静看着屏幕。一旦签下这份保证,方婷的停货权就会彻底受限,唯一可行权前提,变成先证明无法联系到她。往后每一次夜间异常,压力都会重新落回她的身上。
对方将一页补充条款上传至会议系统。
文档标题清晰醒目:创始人重大时效事项确认保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