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上六点五十二分，林昭先到了餐厅。

店开在老城区一条窄巷里，门口没有泊车位。她让司机休息，自己从路口走进来。餐厅只有十来张桌，靠墙的木架摆着酒瓶和几盆长势不太好的薄荷。她订的是窗边双人位，玻璃外正对一棵梧桐树。

沈砚七点前进门，手里没拿文件，也没带电脑包。

“路上没绕路？”林昭问。

“提前看好街景过来的。”

“地铁出口没找错？”

“特意选了单出口的站点，省心。”

林昭笑着把菜单推过去：“你来点吧，我只订了位置。”

沈砚翻了两页，问她有没有忌口。林昭说医生只让少吃刺激，她自己不吃香菇。他划掉一道菌菇汤，点了清蒸鱼、豆腐和两份时蔬，又把菜单递回来。

“这些够吃吗？”

“先点这些。”林昭说，“不够我们再加。”

隔壁桌正在给孩子过生日，纸皇冠戴歪了，家长忙着拆蛋糕盒。服务员送来热茶时，沈砚侧身让开，袖口沾了一滴水。

林昭递给他纸巾：“下午忙什么了？”

“去店里取车。右后轮磨损不均匀，我在那边等了两个小时。”

“问题处理好了？”

“需要换配件，下周再过去弄。”

“所以今天还是公共交通过来的？”

“打车来的。就算单出口也没用，离这里还有一公里路。”

这句话让两个人都笑了。饭菜上来以后，他们先分鱼。沈砚夹鱼腹，林昭挑鱼尾，口味意外地没有冲突。

他们谈餐厅门口那家总不开灯的旧影院，谈周秀琴的助听器，也谈沈砚小时候养过的一只乌龟。那只乌龟在他家阳台活了九年，最后有一天从没关严的塑料箱里爬出去，全家找了半天，在洗衣机后面找到。

“一直养到高中毕业？”林昭问。

“高中毕业送给邻居了。我妈怕我上大学没人打理，没空换水。”

“后来呢？”

“邻居搬家前送去公园了。之后怎么样就不知道了。”

沈砚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认真回想。林昭也没有替那个故事补一个圆满结局，只给自己添了半杯茶。

服务员送来第二道青菜，端错了桌号。沈砚已经夹了一筷子才发现，连忙叫住人。隔壁桌的老人笑着说不介意，服务员仍重新换了一盘。

“你刚才是不是打算干脆吃掉算了？”林昭问。

“菜已经落碗了，我还在想要不要单独给人家补一份。”

“老人家都说没关系了。”

沈砚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也是，听人家的。”

最后那盘菜由餐厅免单，老人只要了原来那份。林昭把自己这边没动过的公筷递给服务员，等桌面重新收拾好，才继续吃饭。

七点四十，林昭的手机亮了一次。

屏幕上是昭禾值班群的红色提示：新仓库二号冷区异常，首批新加坡货物中有二十六箱仍在待转运区。

她拿起手机。值班负责人方婷已经暂停二号区入库，将货物转向备用区，并通知设备商检查。消息最后写着：暂未触发向上升级，处置结果随后上报。

林昭看完，把手机放回桌面。

沈砚问：“需要先走吗？”

“仓库温度有点异常，方婷在处理。”

“要回消息安排工作吗？”

“她没向我上报升级。”

服务员来换骨碟。林昭等人走开，又看了一眼屏幕。她的手指在输入框上停了几秒。

如果是一个月前，她会立刻追问设备、批次和到场时间，再把自己加进现场视频。现在值班负责人正在权限内处置，也没有请求她接管。

“鱼要凉了。”沈砚提醒她。

林昭把手机扣在桌上：“嗯。”

他没有问异常严重到什么程度，也没有说既然担心就回去。隔壁桌的小孩开始吹蜡烛，第一口气没吹灭，周围人又一起数了一遍三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