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坐着一个叫艾伦的招商主管,中文很流利,笑起来也很客气。他先夸园区公开了整改进度,又说东南亚市场对中国新品牌很友好,最后才把话转到合同。
“林总,第一次合作,彼此总要给一点信任。”
“先把各自该做的写清楚。”林昭说,“不能刚坐下,我就把权利先让出去。”
艾伦脸上的笑淡了些:“很多国内品牌做海外,不愿意承担前期本地化成本。我们给渠道、给仓配、给消费者洞察,独家是合理保护。”
“行,那就写明白。你们做到多少,独家才算多少。”
林昭把修改后的表格共享出去。每一项权利后面都标了价格、期限和触发条件。五年独家对应三年最低采购;客户数据只保留脱敏汇总;任何外包服务商必须事先披露,发生泄露由实际接触方承担责任。
艾伦看完,没有立刻说话。
“你把合作谈得像一场审计。”他说。
林昭翻到采购量那一栏:“货要卖,账也得对得上。差不多。”
视频另一端有人低声笑了一下,又很快停住。
艾伦身边的法务提出,最低采购量受市场波动影响,只能写目标,不能写违约。何律没有逼他保证销量,改成独家权随季度完成率浮动:低于百分之八十,昭禾可以补充其他渠道;低于百分之五十,独家自动终止。
这一次,对面商量得更久。
唐经理几次想插话。她看见艾伦身后有人传纸条,担心条件压得太细,对方会当场结束会议。林昭却把麦克风静音,等他们讨论。等待不是示弱,抢着填满沉默才容易把底价送出去。
五分钟后,艾伦接受浮动机制,却要求昭禾承担首轮全部本地推广费。
林昭先问推广由谁定。艾伦说启帆当地团队,她便顺着往下追:“钱也由你们定?”
艾伦停了一下,只说要看市场需要。
林昭在费用栏旁标了待议。没有预算上限的承担,等于渠道拿着昭禾的钱替自己选服务商。她提出双方按审核后的项目各付一半,超预算需重新书面确认。
艾伦终于收了笑:“林总,其他候选品牌没有这么多附加条件。”
“那就比较履约能力和总成本。昭禾不要求特殊照顾。”
会后半小时,启帆发来一封新邮件:因昭禾提出的条款超出标准框架,建议双方先做供应链能力比选。两周后,启帆会邀请三家候选方做现场陈述,最终决定是否进入试点。
小唐看着邮件,脸都白了:“他们这是要换人?”
“本来就有三家。”林昭把邮件转给何律,“产能、质量、仓储,能交多少写多少。退出怎么处理,也写清楚。”
小唐看见她又添上清兰整改,忍不住提醒:“这个也往上放?”
“放。等他们自己查出来,更麻烦。”
傍晚,林昭去一号车间看新装的追溯屏。屏幕上滚着包材、质检和入库的测试数据,刘师傅蹲在一旁调传感器,抬头看见她,先问了一句:“出海那事黄了?”
“还没开始。”
刘师傅看她还在盯异常数据,咂了下嘴:“你倒坐得住。”
林昭看着屏幕上刚跳出来的一条异常提示。
“坐不住也不能乱签。”
当晚十一点,何律从启帆公开资料里翻出一页不起眼的采购说明。比选候选方必须使用启帆指定的国内合规服务商,所有标签、备案和资料递交都由该服务商统一处理。
服务商名字叫远泽咨询。
何律把公司信息放大。
远泽咨询的联系人,和海晟仓储三个月前提交异议材料时的联系人,是同一个手机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