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区剪彩后的第三天,林昭把启帆亚洲的合作草案投到会议室大屏上。
第一页写得很好看。
三国试点、区域渠道、首批保底采购、联合市场预算。市场部的小唐已经把“昭禾出海”四个字做进了周报封面,连租户群里都有人问,园区是不是要跟着一起去海外。
林昭没看封面,直接翻到附件七。
会议室安静下来。
“五年区域独家。”她念,“昭禾在新加坡、马来西亚和泰国的同类产品,要先经过启帆书面同意才能进入其他渠道。第二,首批合作期间,包装源文件、配方迭代说明、消费者反馈数据由双方共享。第三,启帆对后续新品享有优先谈判权。”
小唐愣了愣:“优先谈判不是很常见吗?”
“常见。”林昭说,“但它后面没有期限、没有最低采购量,也没有数据使用边界。翻译一下,就是我们把产品做出来、把用户跑出来,再把钥匙一起交给它。”
法务何律把电脑合上:“还有一条。对方可以把部分服务外包,但昭禾需要对外包方接触到的信息承担保密责任。也就是说,出了泄露,先找我们。”
沈砚坐在窗边,没有替她下结论,只问:“你准备怎么回?”
林昭拿起笔,在纸上划了三栏。
“独家先改成一年。采购量做到了,回款也按时,再谈续约。”林昭在后两条上分别画了线。用户数据只能用于售后和合规,新品若要优先谈,每个品类重新报价。
小唐小声说:“这样会不会把人谈跑?”
“这几条都不肯写,他们盯上的恐怕就不只是货。”
话说得干脆,屋里却没人立刻轻松。
三家租户已经为试点准备样品。安禾推迟了国内一次促销,净植刚付完英文标签设计费,舒棠为了补稳定性报告,把原定给员工发的季度奖金往后压了半个月。启帆一旦转向其他供应商,这些钱不至于全打水漂,却很难马上收回来。
罗敏抱着样品坐在后排,听到五年独家时脸色就不太好。散会的人走了一半,她还没动。
“林总,启帆说的同类产品,到底怎么算?”
林昭把合同搜索结果转给她。全文没有定义。
罗敏顺着自己的产品线往下想,脸色变了:“那我以后做儿童洗发水,也可能算?”
“按现在的写法,可能。解释权暂时在他们手里。”
罗敏低头摸了摸盒角。她最早只做婴儿面霜,熬了四年才有余钱开第二条线。海外市场还没见着,后面五年的新品先要别人点头,她这才明白那几个字不是法务故意挑刺。
另一个租户却等不住:“先签进去再说不行吗?大公司模板都这样,真卖得好,后面我们有筹码再改。”
何律把违约责任翻出来。昭禾若通过其他渠道销售同类产品,除返还市场费用外,还要按区域预估销售额赔偿。启帆没有完成采购,最高只退当年服务费。
“进去以后,筹码不一定在我们手里。”他说。
租户老板还是舍不得。他去年被渠道压过货,仓库里积了几十万库存,眼下最需要的就是一张保底采购单。
林昭没有劝他相信长远。
“意见今晚发群里。不愿跟改版走的,可以退出,自己去谈。”林昭把费用表也一并发下去,“已经花掉的检测费按实际分,保证金不扣。”
屋里安静下来。
选择权摆出来,反而没人急着走。大家拿着合同各自回去算账。一个小时后,三家入围租户都在修改意见上签了字。那个最着急的老板在采购量条款旁加了一句:按季度考核,不能拿全年承诺拖到最后一个月。
唐经理看着手写的补充,悄悄把周报封面换了。“昭禾出海”四个字被她删掉,改成了“启帆试点准备”。
“还没签成,确实不能先当喜报。”她说。
下午,启帆的视频会准时接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