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园区管理会临时加开了一场预算会。
小唐把跨境试点的预算表翻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
“法规咨询、标签重做、样品稳定性、海外仓首月、平台保证金,加起来已经一百三十多万。启帆那边还要我们承担线下展会和达人种草。全部做下来,首期至少两百万元。”
会议桌另一端,澄川基金的项目经理梁奕慢慢转着笔。
“园区刚整改,手上现金不能太薄。”他说,“基金可以给昭禾一笔国际化启动金,额度两百万,年化不高。条件也简单,园区公司做连带担保,重大支出提交我们备案。”
孟晴抬头看林昭。
园区的整改款还没全部结清,这两百万像是递到桌上的救命钱。
林昭却把预算表抽出来,划掉了三行。
“线下展会不要。”
小唐急了:“那边同类品牌都会去。展台不做,达人总得留一点吧?”
林昭把两行一起划掉:“货还没过标签审核,先花钱把人叫来,真出问题只会闹得更大。”
她又划掉一笔“指定服务商综合顾问费”。
“远泽的报价八十六万,交付内容只有‘协调推进’。它不负责法规结论,不承担递交错误,也不保证时效。这个钱不花。”
梁奕笑了笑:“林总,你这是把最容易出成绩的预算全砍了。”
“产品还没法卖,先把场面做热闹,算什么成绩。”
她把剩下的预算重新排了一遍。法规意见书、必要检测、小批量物流和本地售后保留;展会、达人、豪华发布会和无责任顾问费全部归零。总额从两百零八万压到九十六万。
“这笔钱昭禾自己出。”林昭说,“不拿园区做连带担保。”
梁奕的笔停住了。
梁奕问她怕不怕错过窗口。林昭把协议翻回担保页:“为了赶这一次,把园区押进去,不值。”
梁奕把那份启动金协议往前推了推。他嘴里的“年化不高”是百分之六点八,另有百分之二的资金管理费;只要园区任一季度现金流低于约定值,基金便可要求追加担保。重大支出备案也不是简单报备,附件里写着三个工作日内未回复视为不同意。
孟晴算了一遍:“真碰上紧急召回,等三天批钱?”
梁奕说可以走特批。何律往附件上点了点:“这里没写谁来批。到时候还得找你们点头。”
梁奕转着笔,没有给出一个能写进合同的标准。
林昭把协议推回去。她没有说永远不向基金借钱,只是不拿整个园区去担保一次还没通过比选的试点。
预算砍完也不是万事大吉。九十六万里,三家租户能承担的只有二十八万,昭禾需要在十天内付掉剩余部分。财务把几笔应收款列出来,最晚的一笔还要一个月。
林昭先给客户打电话谈提前回款,按合同给千分之三折扣;又把办公室二期软装延期,退掉剪彩时租用的两组展示屏。唐经理看着自己刚谈好的广告档期被取消,心疼得直吸气,却主动把供应商订金转成了后续可用额度,没有让财务硬退。
“宣传片也不拍了?”
“产品资料要拍,创始人大片先放。”
唐经理把预算拉到自己面前,重新挤了一遍:“那我留两万做真实用户素材。再少真没法干。”
林昭看了预算明细,点头。该砍的是暂时不产生结果的排场,不是把市场部砍成只能发公告。
方婷也提出增加八万元稳定性测试。原计划只做最低项目,跨境运输温差大,她想补一组高温高湿和运输震动。
刚省下的钱又被拿走一块。没人鼓掌,财务只把数字重新变红。林昭还是批了。
梁奕离开时,在电梯口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的人没有因为拒绝两百万变得从容,反而围着一张更紧的现金表继续算。他大概第一次看见有人不要“启动故事”,只肯为一箱样品的震动测试付钱。
下午,财务确认第一笔提前回款到账,金额只有二十七万。离九十六万还远,至少够先付检测定金。孟晴把付款申请递过来时,林昭签得很快,办公室墙上的新屏幕却被工人拆走退租。唐经理抱着资料经过,盯了两眼,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的周报里,她没放效果图,只放了高温箱里整齐排开的样品。那张照片没多少人点赞,却是这笔预算里第一件已经开始做的事。
下午,林昭把远泽与海晟联系人重合的资料、三家独立机构报价和启帆草案里的外包条款一起发给艾伦。
邮件只有两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