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工作人员请高志远和海晟律师到另一间会议室。
大厅气氛很快紧张起来。
林昭的律师收到一条公开说明:出租方接到关于海晟资金来源和关联关系的实名异议,需要核验是否存在隐瞒实际控制人、使用争议资金缴纳保证金及与其他申请人串通的情况。
提出异议的人是启川科技。
顾沉舟没有来找林昭解释。
他向交易中心和公司审计提交的是程启明旧邮箱中的一组文件。文件显示,高志远受程启明指示设立海晟,第一笔保证金来自启川关联供应商的异常预付款;程启明还要求海晟在竞拍中不计成本抬价,迫使昭禾放弃,再将物流中心部分空间转给他控制的新公司。
这笔钱同时属于启川正在追索的公司资产。
顾沉舟必须提出异议。
无论林昭是否参拍,他都不能再对合伙人转移资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高志远在核验中无法合理说明资金来源,且前期拒绝披露实际控制关系。交易中心依据规则暂缓其资格,对保证金和材料移交进一步审查。
海晟律师抗议说,这等于剥夺竞租权。
工作人员回答:“不是因为报价高取消资格,是因为申报真实性和资金合规需要处理。后续救济按规则进行。”
剩余五家进入竞价。
起始年租金一百九十八万元,每次加价两万元,按招租文件约定分阶段递增。昭禾模型中的第一年上限是二百四十二万元。
林昭把这个数字写在竞价牌背面。
超过就退出。
上限不是她一个人临时定的。
财务按三种入住率测算,运营方给出仓储单价底线,投资人则要求园区公司至少保留九个月现金。三方在投标前签署授权:二百四十二万元以内由林昭现场决策,达到上限必须停止,任何人不得在场外追加口头担保。
孟晴担心竞争时上头,建议把最后两次加价做成醒目标记。林昭便在二百三十八和二百四十旁分别写下现金余额和最坏空置损失。
数字一旦对应到工资、租户和改造款,就不再只是拍卖场上的面子。
沈砚没有坐在昭禾席位。他代表顾问机构在观察区,只在开始前发来一句:“按模型,不按气氛。”
林昭没有回复,因为这句话已经写在竞价牌背面。
第一轮很快到二百一十万。
两家普通仓储企业退出。另一家直播基地运营商加到二百二十八万,仍在跟。
昭禾二百三十万。
对方二百三十二万。
昭禾二百三十四万。
对方团队低声计算了很久,加到二百三十六万。
林昭举牌:“二百三十八万。”
距离上限只剩两次。
全场安静。
对方负责人和财务讨论,最终摇头。他们的产业分低于昭禾,即使报价相同也没有优势,继续抬到自己的模型外没有意义。
工作人员三次确认,无人再加。
昭禾以第一年二百三十八万元的报价进入最终成交确认。结合产业评分,取得十五年运营权候选资格,后续公示无异议并签约后生效。
竞价结束不等于马上开香槟。
昭禾当场缴纳履约保证金差额,园区公司资金进入监管。律师复核最终合同与招租文本是否一致,财务重新跑了一遍二百三十八万元起租下的十五年模型,确认仍在红线内。
公示期间,海晟提交异议,称启川恶意披露商业信息、昭禾与顾沉舟存在关联配合。交易中心调取独立报价承诺、林昭报告高志远接触的时间和启川重组决议,未发现昭禾与启川约定报价或利益交换。海晟的异议未获支持,资金来源问题则移交另行处理。
直到公示结束、正式通知送达,林昭才在团队群里发了两个字:“中标。”
她不让团队提前庆祝,公示、异议期和正式合同还一道都没走完。更何况最终报价远不到匿名短信吓人的两千万,也没越过模型上限。这个结果值得高兴,却还不值得开香槟。
林昭放下竞价牌,掌心全是汗。
她当然紧张。最后一轮举牌时,掌心出的汗把纸牌边缘都浸软了一小块。
只是在最紧张的时候,仍记得背面的二百四十二万。
离场手续办理时,她和顾沉舟被安排在同一张长桌两端签收文件。
这是离婚后,两人最后一次以竞争申请人的身份同桌。
顾沉舟先签完,把笔放回原处。
“海晟的材料不是为了帮你。”他说。
“我知道。那是启川的资产追索。”
“但结果确实让你少了一个恶意报价者。”
“所以谢谢你这次做了该做的事。”
顾沉舟笑得有些苦:“你现在连谢谢都分得很清。”
“应该的。”
他看向大厅屏幕上昭禾的第一顺位。
“恭喜。你以前跟我说想做一个让小品牌不用求大渠道的地方,我当时说园区生意太重。”
“你说得也不全错。确实很重。”
“可你还是做了。”
“因为现在我知道多重,也知道什么时候停。”
顾沉舟沉默片刻:“林昭,前程顺利。”
顾沉舟把话说完,没有再问她能不能等,也没拿以后作保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