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儿媳妇!”
“那我是丈夫,我的本分是什么?”
顾建国噎住。
陈慧兰说:“你在外面赚钱养家,她在家做这些,分工不同。她吃的穿的哪样不是你的?”
“婚后我的收入也是共同财产。她没有工资,不等于她靠我养。”
“这话是不是她教你的?”
“法律和账都这么写。”
陈慧兰突然哭起来:“我辛苦养你三十多年,现在你为了一个要离婚的女人审问全家。早知道她心这么狠,当初就不该让你娶她!”
顾曼冷笑了一声。
“当初谁天天夸她能干、家里条件一般好拿捏?她给我付钱时,你说我有个好嫂子。后来她不肯继续给,你就说她生不出孩子,离了正好。”
陈慧兰猛地转头:“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八百万合同不是你找人弄的?酒店偷拍不是你让我安排的?现在全翻车了,你倒说都是我冲动。”
“偷拍视频是你自己要拍!”
“你躲在隔壁骂得那么大声,怪我?”
“我要不是替你出头,会去那里?”
“你替的是你自己那八个点!”
母女俩越吵越响。
顾建国拍桌子让她们闭嘴,没人听。他转而对顾沉舟说:“这个家就是缺个懂事的女人管着。离婚就离,等事情结束,爸给你介绍一个家世清白、听长辈话的。别再找林昭这种心大的。”
顾沉舟抬起眼。
“我的婚姻不需要你安排。”
“你还惦记她?”
“跟她无关。以后也不要用听话评价任何人。”
顾建国气得脸色涨红:“我说错了吗?女人娶回家不顾家,难道供她当祖宗?”
“林昭顾了七年。结果你们觉得还不够。”
客厅再次安静。
顾沉舟把表格收回文件袋。
“顾曼,税务问题自己配合,确有困难可以把资产和债务清单交给律师,做合法处置计划。我不会给无凭证现金。妈,股权保全期间不要转分红,不要替任何人隐匿资金。爸,不要再去旧厂。”
他说完上楼,不再参与这场争吵。
同一时间,林昭正在第三方实验室看青禾的新配方稳定性测试。
QH0621最终复检确认pH显着偏离企业内控范围。代工厂更换复合提取液供应商后,没有完成充分变更评估,现场又存在放行记录与复测不一致的问题。监管处理还在进行,青禾已经启动涉事批次召回、退款和代工责任追索。
周岚问林昭:“旧库存那套小样,还能继续吗?”
“先把原料重新检验,旧配方重新评估。品牌不能拿一次整改当洗白活动。”
“那透明工厂开放日呢?市场部想拍我们认错、重生的故事。”
“别拍重生。”林昭说,“拍变更流程怎么改、谁有权叫停放行、消费者怎么查批次。整改不是故事,是制度。”
配方师把三种新样放到桌上,分别标着A、B、C,没有品牌名。林昭让十名内部试用人员按统一记录表使用,不收“感觉不错”这类笼统反馈,只记录肤感、气味、泵头出量和异常情况。周岚想提前选最好卖的香型,被质量主管方婷拦住。
经历过一次事故后,方婷第一次在市场负责人面前明确说:“稳定性和包材测试没结束,不能定。”
林昭没有替方婷把后半句补完,只示意会议继续。方婷起初声音还发紧,等市场部第二次催定香型时,她自己翻到测试排期那页,又说了一遍:“数据没齐,今天不定。”
林昭低头记下这句话。项目总要结束,青禾不能每次都等外部顾问来踩刹车。
傍晚,刘师傅从清兰发来设备空载测试视频。旧灌装机换完密封件后第一次连续运行两小时,出量误差仍偏大,但没有漏液。林昭把视频看了三遍,回复按验证计划继续,不赶开放日。
这一边,每个错误都被写进记录再改。
另一边,顾家还在争谁有资格不看账。
她和配方师逐项确认小样使用的原料、包材相容性和生产条件。清兰旧线尚未完成许可,第一批验证样由具备资质的合作工厂生产,昭禾负责需求、追溯设计和质量见证,不越过任何许可边界。
顾家客厅里的偷拍视频在群里转了两轮,林昭没有点开。她正和方婷核新样的泵头出量,A样连续按压到第十七次时卡了一下,两个人又从头重测。
夜里十一点,顾家人都睡了。
顾曼从客房出来,走进陈慧兰房间。
“妈,我想好了。”她坐到床边,声音很轻,“先补一部分,争取主动说明。你不是说可以拿五十万吗?现在转给我吧,明早会计要做资金安排。”
陈慧兰被她叫醒,迷迷糊糊拿过手机。
她一边抱怨女儿不让人睡,一边解锁银行应用,转了五十万元。
“剩下的你找你哥。妈的钱真不能再动。”
“我知道。”顾曼替她掖好被角,“过两个月我就还你。”
陈慧兰睡着后,顾曼没有离开。
那台手机仍放在床头。多年前为了方便女儿替她买理财、付大额账单,陈慧兰把顾曼的设备设成常用授权设备,转账密码也从没改过。
顾曼拿起手机,关掉声音。
账户里还有一笔一百二十万元的短期理财刚刚到期,资金已经回到活期。她盯着余额看了很久,想起品牌催款、信用卡、私人借贷和可能要补的税。
五十万根本不够。
她先把八十万元转到工作室账户,备注“往来款”,又把四十万元转给一家催债最急的品牌方。
银行弹出风险确认时,她选择“本人亲属间正常转账”。验证码出现在同一台手机上。
两笔都成功了。
顾曼删除通知栏消息,把手机放回原位。
她告诉自己只是先借,等品牌回款就补回去。这个理由很耳熟,过去每次从林昭那里拿钱,她也是这么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