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舟断掉公司付款后的第二天,顾曼回了老宅。
她进门时戴着帽子和口罩。身后空了人,连平时寸步不离的摄影师也没带。手里只拎一只电脑包,里面装着会计刚做出来的收入初步核对表。
陈慧兰迎上去:“曼曼,你哥这次真是被林昭迷昏了头。他不光不给你处理税的事,还拿公司订单送给那个女人。”
“那不是最急的。”顾曼把包扔到沙发上,“税务让下周前补齐全部流水。会计初算,漏报、错报和个人收款可能涉及两百多万税费,还不算最后怎么认定。三个品牌要我退钱,合作也停了。”
陈慧兰听见数字,声音低下来:“两百多万?怎么会这么多?”
“我一年赚多少你不知道吗?你的卡还收过钱。”
“那是你孝敬我的。”
“品牌打款备注写着推广费,怎么说孝敬?”
陈慧兰慌了:“当初不是你让我用卡收,说走工作室要扣税?”
顾曼立刻看向顾沉舟:“哥,你听见了吧?妈也知道,不能只算我的问题。”
顾沉舟坐在餐桌另一边,面前放着启川的审计资料。
“知道不代表她提供了服务。把真实情况交给会计和税务专业人员,不要在家里设计说法。”
“你就一句不管?”顾曼摘下口罩,眼下全是熬夜留下的青色,“我工作室出事,对你公司也有影响。以前启川很多客户是我介绍的。”
“启川按合同给过你的工作室服务费。该结算的已经结算。”
“那我的税呢?”
“你依法处理。”
“处理要钱!”
“你过去的收入和资产先处置。”
顾曼像听见了什么笑话:“你让我卖房卖包?”
“先把能变现的列出来。”顾沉舟说,“房子有没有抵押,包和首饰能卖多少,工作室还有哪些应收,品牌退款与税费分别是什么性质。做完清单再判断缺口。”
顾曼冷笑:“这套话跟林昭一模一样。你们是不是背着我天天联系?”
“债务处理本来就该这样。”
“我不做清单。那些包很多是限量款,卖了会亏。房子也不能动,我以后住哪?”
“你名下有两套公寓。”
“一套给团队住,一套还在贷款。”
“那就先结束团队免费居住,或按市场租金处理。”
“他们跟我创业这么久,我怎么赶人?”
顾沉舟看着妹妹:“你愿意替团队承担租金,却觉得林昭替你承担二百多万是应该。你有没有发现,只有轮到你付出时,情分才突然重要?”
顾曼张了张嘴,恼羞成怒地把水杯推倒。
水漫过桌面,浸湿那份支出表。陈慧兰连忙拿纸擦,嘴里还在说哥哥不该这么逼妹妹。
“你的工作室没有固定资产,个人账户余额又不足,不卖资产用什么支付?”
“你有钱啊!”
“我名下账户和股权都在保全,启川也在现金流审计。公司不能替股东妹妹缴个人税费。”
顾曼眼睛一下红了:“所以林昭一申请,你就真把我扔了?”
“这件事和她无关。”
“怎么无关?如果不是她在网上做什么账本,会有人扒我吗?她现在踩着顾家开厂、接客户,你还给她送订单。你到底是谁哥?”
顾沉舟还没开口,陈慧兰先拍了拍女儿的背。
“别哭。妈有点存款,先拿出来周转。”
顾曼立刻问:“多少?”
陈慧兰一愣。
“我不是催你。”顾曼放软声音,“税务那边如果主动补,可能还有处理空间。拖下去品牌一跑,我以后赚不到钱,更还不了你。”
“妈那里大概一百多万……”
“不止吧?前年那笔理财就有两百万,还有我之前转你的广告款。”
陈慧兰神色有些不自然:“那是我和你爸养老的钱,不能全动。”
顾曼的手慢慢收回去。
“小时候你总说,家里所有东西以后都是我和哥的。现在我真出事,你跟我分养老钱?”
“不是不管你。先拿五十万,剩下让你哥想办法。”
顾沉舟说:“我不会从公司拿钱。”
“你听见了?”顾曼猛地站起来,“这就是你养的好儿子。林昭开口分股份,他一句依法处理;亲妹妹要补税,他让我卖包。”
陈慧兰被说得难堪,转头冲儿子发火:“你先借给她,等税处理完再还。曼曼是公众人物,真出事会影响你!”
“以前她每次欠信用卡、合作退款和医美费用,你们也说只是先借。还过多少?”
顾曼脸色一变:“你现在也学林昭翻账?”
顾沉舟把助理整理的那份表放到桌上。
“不是学她。是我终于看账。”
第一页是顾曼过去五年从林昭处收到的款项。
第二页是陈慧兰和顾建国的医疗、旅行与生活支出。
第三页是林昭替启川无偿完成的项目和按同类咨询市场价估算的费用。最后一页只写了她辞职后的社保中断、职业收入损失和家庭照护时间,没有给出总价。
顾建国戴上老花镜看了几行,立刻把纸扔回去。
“夫妻过日子哪能这么算?她照顾公公、帮丈夫公司,不都是本分?”
“为什么是她的本分?”顾沉舟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