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下午，一封合作意向发到昭禾邮箱。

启川科技计划采购一万套年度员工与客户福利礼盒，预算总额三百万元。礼盒方向是国产个护和生活方式产品，希望昭禾负责产品策划、供应链整合与质量追溯，签约支付百分之五十预付款。

金额、付款条件和旧厂定位都很匹配。

唯一的问题是，邮件里既没有采购编号，也没有比选文件附件。

联系人备注：“顾总直接推荐，可走特批。”

孟晴把邮件打印出来，问：“要回复吗？这单利润做得好，能覆盖第一期改造款。”

“先问三个问题。”林昭说，“预算是否经财务批准，采购是否需要公开比选，顾沉舟是否参与最终决策。”

半小时后，对方回复。

预算仍在内部审批，可以特批单一来源；采购理由是昭禾具备女性创业与透明供应链话题价值；顾沉舟为项目发起人和最终审批人。

林昭把邮件转给律师和会计。

“不接特批。回复可以参与后续合规采购，但顾沉舟必须回避与我有关的选择和定价。”

孟晴有些可惜：“客户主动给三百万预算，我们连方案都不看？”

“启川和我有诉讼财产关联。现在直接拿他批准的高价订单，别人可以合理质疑是不是变相和解、利益输送，甚至影响法院判断。”

“可业务是真的。”

“真的业务更应该经得起市场流程。”

邮件发出后，顾沉舟当天就来了。

他没有开那辆常用的商务车，自己把车停在厂外，按访客流程登记。门卫打电话确认后，才给他临时访客牌。

林昭正在一号车间看排水改造。顾沉舟进来时，地上全是防尘布，施工人员戴着安全帽穿梭，没人因为他是启川老板停工招呼。

“三百万的项目，你连谈都不谈？”他问。

“我回复了，合规采购可以参加。”

“这是启川自己花钱，不是政府招标。单一来源也合规。”

“单一来源理由是谁写的？”

“采购部。”

“谁让采购部写？”

顾沉舟没有否认：“我。”

“那就不是市场选择。”

“林昭，我只是给你一个订单。礼盒确实需要供应商，你的透明追溯方案也适合，不是假合同。”

“启川过去三年福利礼盒最高预算多少？”

顾沉舟顿了一下：“一百八十万左右。”

“为什么今年变成三百万？”

“增加客户份额，产品标准也更高。”

“公司正在被投资人核查关联交易和现金流，你却把福利采购提高六成，再指定处于离婚诉讼中的妻子公司。你认为这对我有利？”

顾沉舟眉心紧锁：“我们还没有离婚判决。”

“所以更要回避。”

施工钻机在远处响起，两个人一时都没说话。

顾沉舟看着车间的改造线：“你不是缺现金吗？我看过你公开的融资结构。三个月后卖方尾款、贷款和改造款会撞在一起。百分之五十预付款能让你轻松很多。”

“我知道。”

“那为什么一定拒绝？”

“我拒绝的是你绕过流程给我的价格，不是业务。”

“我想帮你。”

林昭抬眼看他。

顾沉舟这句话说得很低，没有在酒店时那种居高临下的意味。

“我知道以前很多事情是我没看见。”他继续说，“工厂这一步你承担了太多风险。我不要求你撤诉，也不拿订单换任何条件。我只是想让启川成为你的第一个大客户。”

“青禾已经是第一个客户。”

“那就第一个礼盒客户。”

“为什么？”

顾沉舟没有立刻回答。

林昭替他说了：“因为你现在才发现，我过去替你和顾家做的事值钱。你想补一张订单，让自己觉得还来得及。”

“就算有这个原因，合作本身也成立。”

“成立就去竞标。”

“你非要把我们变成完全陌生的甲乙方？”

“我们在商业上本来就应该是。”

顾沉舟望着她，眼里有一瞬疲惫。

“你最难的时候，我确实没帮你。”

“不。”林昭说，“我最难的时候，你帮了。”

他一怔。

“你帮你母亲把债务说成真实，帮顾曼把偷拍说成替家里发声，帮公司把我三百万投入说成家庭支出。你不是没做选择。”

她停了一下。

“你帮的是他们。”

顾沉舟脸上的血色慢慢褪下去。

顾沉舟张了张嘴。她若骂一句“你从没帮过我”，他还能列出买车、看病和礼物；可这些具体的事一件件摆出来，他找不到哪一次自己真正站在她这边。

因为它不允许他把过去解释成忙、迟钝或者疏忽。他站过队，一次又一次。

“我现在想改。”他说。

“那就从尊重流程开始。”

林昭把一份昭禾供应商合作标准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