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9章 七月流火(2 / 2)让你收破烂,你捡漏成首富了?首页

半晌,他把烟蒂在鞋底摁灭,跟着站了起来。

“哎。”

“不蹲了。”

傍晚,暑气退了些。

陈守拙坐在新仓库的货堆上,端着铝皮水壶,大口灌凉白开。

满院子都是货。

老榆木家具。

清代砖雕。

民国矿灯。

景德镇老瓷片。

木头陈香、黄铜腥气、老物件的霉味混在一起。

那是钱的味道。

三个月。

从广州回来以后,广福旧货铺的货量和货质,翻了整整三倍。

左腕上的上海牌旧表贴着汗湿的皮肤。

冰凉。

清醒。

老白今天没骂人。

“小子。”

“干嘛?”

“你现在手里这些货,放出去,够在省城开三家铺子。”

陈守拙放下水壶,用手背抹掉嘴角的水。

“还不够。”

老白沉默了两秒。

“你还记得大半年前,腊月二十三那天晚上吗?”

陈守拙目光落在脚边的破麻袋上。

“你被赵德柱扣了半个月工资。”

“为了五毛钱加班费,躲在冰窖一样的三号库房里守夜。”

“那天晚上,你连小丫下学期的八块钱学费,都拿不出来。”

陈守拙手指摩挲着水壶把手。

冷风。

冰凉土炕。

赵德柱油腻的笑脸。

母亲洗白的棉袄。

还有那张压在碗底下的学费单。

全回来了。

“记得。”

他声音很轻。

“然后呢?”老白问。

陈守拙抬头,看着被夕阳染红的天边。

“然后——”

“就不想回去了。”

穷怕了。

被人踩在脚底下的日子,过够了。

尝过站着挣钱的滋味,谁还愿意跪回去?

“守拙。”

院门外传来一道清脆声音。

陈守拙站起身,拍掉裤腿上的灰。

孙红梅从面馆方向走过来。

她穿着白底蓝花短袖衬衫,头发利落地挽着,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刚去邮局,顺道替你把信拿了。”

她把信封递过来。

“省城来的。看落款,是顾世安寄的。”

陈守拙接过信封。

上面印着“省城物资大厦”几个红字。

他撕开封口。

里面只有一张纸。

印刷粗糙。

是一份“九月展销会参展商名录”。

陈守拙目光扫过A区、C区,最后停在B区正中间。

那里,用加粗黑字印着四个字。

**守拙旧货。**

这四个字,夹在“省城古玩行”“聚宝斋分号”“江南贸易公司”中间。

格格不入。

也扎眼。

孙红梅站在旁边,也看到了。

她没笑,只看着陈守拙。

“位置顾世安替你争来了。”

“最显眼的地方。”

“刀子也递到你手里了。”

陈守拙把名录折好。

他转身,大步进了铺子前厅。

柜台上,摆着刚办下来没多久的个体户营业执照。

陈守拙把参展商名录,平平整整放在营业执照旁边。

再往右,是父亲陈广福那张翻拍的黑白遗像。

相框擦得一尘不染。

照片上的男人,嘴角带着憨厚的笑。

执照。

名录。

遗像。

三样东西,并排摆在红旗街这家旧货铺的柜台上。

陈守拙双手撑住柜台边缘。

指关节一点点发白。

老白在左腕上发出低沉嗡鸣。

“从红旗街,到省城。”

老白声音发紧。

“这一步跨出去,赵德柱背后的何建国,还有南边那条走私线,全都会盯上你。”

陈守拙看着父亲的遗像。

“那就让他们盯。”

他直起身,抓起桌上的抹布,用力擦掉柜台角上的污渍。

“九月三号。”

“我带着香炉去省城。”

他手指重重敲在那份名录上。

“砰!”

“我要让这四个字——”

“把他们那口锅,彻底砸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