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白衣如雪、飘逸如仙的身影,自云端缓缓飘落,衣袂飘飘,步履从容,周身没有丝毫杀气,却自带一股超然于天地之外、包容万物的气度。
张三丰。
他轻轻落在韩信身边,目光望向战场中央那道傲立的青色身影,语气平淡,如同闲话家常,却带着一股定鼎乾坤的力量:“韩将军,凡人沙场,贫道本不该插手,以免打破凡人与修士的界限。可今日,青云宗要亡天盛,要乱天下,要杀千万苍生,贫道,便破一次例。”
韩信一愣,连忙拱手,语气急切:“张先生,青云子是御空境强者,您虽已是化形境巅峰,可御空境与化形境,是天地之差,您……”
“无妨。”
张三丰微微一笑,话音未落,身形已然腾空而起,白衣猎猎,御风而行,直取青云子!
青云子正意气风发,看着联军溃败,眼看着就要一举踏平天盛,忽见一道白衣身影冲来,眉头微微一皱,随即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化形境巅峰,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简直是自寻死路!”
他根本没有将张三丰放在眼里。
御空境,可凌空而行,可掌裂山石,可气摄千军,与化形境,是天地之差,是云泥之别。
青云子猛地一掌拍出!
御空境的磅礴威压,如同万丈山岳,轰然压向张三丰,空气剧烈扭曲,空间仿佛都要塌陷,威力惊天动地,足以瞬间将一名化形境修士碾成肉泥。
张三丰面色不变,双手在身前缓缓划出一个圆润无极、浑然天成的弧。
太极拳·云手!
无声无息,却蕴含天地至理,柔中带刚,以柔卸力。
那足以碾碎一切的御空境威压,撞在这道无形的圆弧之上,竟然如同水流撞上礁石,如同狂风遇上港湾,被轻飘飘卸去了十之七八,余波散开,只吹动了张三丰的衣袍,分毫不能伤他。
青云子脸色猛地一变,眼中第一次露出震惊之色:“嗯?有点意思!凡人修士,竟有如此手段?”
他终于不再轻敌,身形一闪,如同青虹贯日,瞬间欺近张三丰身前,双掌齐出,掌风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张三丰要害,招招致命,不留半分余地。
张三丰脚踏九宫八卦,身形飘忽不定,以柔克刚,以静制动,不与青云子硬拼,只以太极拳法卸力、引导、化解,进退自如,从容不迫。
两人在空中激战,掌风呼啸,剑气纵横,灵气激荡,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下方的士兵纷纷抬头仰望,看得目瞪口呆。
下方战场,局势愈发危急。
岳飞、白起、韩信拼死厮杀,却依旧挡不住修士大军的冲锋,联军伤亡越来越大,眼看就要彻底崩盘。
萧衍已经被亲信护着,开始向后逃窜,只想保住性命,再也不管什么盟约,什么江山。
就在这彻底的绝境之时——
远处天际,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大地微微震动,烟尘滚滚冲天,一支身着赤红色战袍、手持烈焰长刀的大军,如同烈火一般,从侧方杀入战场,气势滔天!
焚天宗!
焚天宗宗主一身赤金甲胄,手持烈焰长刀,骑在火焰战马之上,冲入战阵,仰头大笑,声震四野,得意至极:“青云老儿!你倾巢而出,后方空虚,青云山已经被我焚天宗拿下!你的老巢,你的弟子,你的基业,全都没了!”
这一声大笑,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在整个战场!
青云子正在与张三丰激战,闻言浑身一震,如遭雷击,一口鲜血险些直接喷出来,声音凄厉绝望:“什么?!青云山……没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焚天宗大军冲来的方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滔天恨意与彻底的绝望。
他终于明白了。
他中计了。
彻彻底底,落入了秦阳布下的死局。
那个只有十六岁的天盛皇帝,根本不是要跟他硬拼,根本不是要靠凡人军队抵挡他的修士大军。
他是要围猎。
拉上天元做幌子,诱他倾巢而出,远离青云山老巢;再暗中联合早已对青云宗虎视眈眈的焚天宗,断他后路,抄他老巢,三面合围,将他青云宗五万精锐,一网打尽,彻底埋葬!
好狠的棋!好毒的计!好深的算计!
青云子目眦欲裂,嘶声大吼,声音绝望而凄厉,几乎破音:“撤!全军撤退!立刻回援青云山!快——!”
晚了。
一切都晚了。
焚天宗数千精锐修士,已经死死堵住了青云宗大军的退路,烈焰长刀挥舞,法术齐出,寸步不让。天盛、天元联军,回过神来,瞬间士气大振,从三面疯狂压上,收紧包围圈。韩信立刻挥军,重整阵型,令旗挥动,指挥若定,将五万青云宗大军,彻底困在苍莽山脚下,四面楚歌,插翅难飞。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围歼战。
一场单方面的清算。
激战整整持续了一天一夜。
血色染红了苍莽山的土地,血流成河,尸积如山,天地间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经久不散,连风吹过,都带着腥甜之气。
五万青云宗修士大军,全军覆没。
十三个化形境长老,尽数战死,无一生还;上千通玄境修士,被联军围杀,尸骨无存;底层弟子,要么战死,要么投降,要么溃散,再也不成气候。
青云子在张三丰与焚天宗宗主的联手夹击之下,被打成重伤,经脉尽断,修为尽失,趁着战乱,拼死杀出一条血路,狼狈逃窜,如同丧家之犬。
他一路疯跑,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终于回到了魂牵梦绕的青云山。
可山门之外,那面飘扬了百年、象征着青云宗荣耀与威严的青色大旗,早已被狠狠换下。
取而代之的,是焚天宗的赤色火焰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刺眼至极。
山门之内,他的弟子、长老、家人、基业、百年积累、无数奇珍,全都没了。
烧的烧,杀的杀,降的降,逃的逃,百年大宗,一朝尽毁,化为一片焦土。
青云子站在山门外,衣衫破烂,浑身是血,头发散乱,眼神空洞,望着那面陌生的旗帜,忽然发出一声凄厉而绝望的惨笑,笑声嘶哑,听得人头皮发麻。
“好……好一个秦阳……好一个韩信……好一个天下棋局……”
“我青云宗百年基业,竟毁于一个十六岁小儿之手……哈哈哈……”
笑罢,他转过身,踉踉跄跄,一步一步,消失在茫茫深山老林之中,再也没有出现过。
从此,天下再无青云子。从此,世间再无青云宗。
……
战后第二日,残阳如血,染红了苍莽山的天空。
天盛、天元、焚天宗三方人马,正在打扫战场。
尸骸遍野,断刃残旗,血流成河,触目惊心,每一寸土地,都被鲜血浸透。
韩信独自站在高处的山岩上,望着脚下这片惨烈的战场,久久不语。
风吹起他的青袍,却吹不散他眼底的沉重与悲凉。
这一仗,赢了。
赢了青云宗,灭了百年大患,天下再无修士祸乱。
可天盛军伤亡一万两千余人,多少家庭破碎;天元军伤亡三万有余,本就虚弱的国力更加雪上加霜;焚天宗也折损近千弟兄。
无数鲜活的性命,埋骨于此,再也回不了家。
赢了,却也痛彻心扉。
岳飞轻步走到他身边,一身银甲染满鲜血,沥泉枪拄地,声音低沉而沙哑:“韩将军,我们赢了。青云宗没了,天下再无此患,百姓可以过上太平日子了。”
韩信缓缓点头,声音轻得像风,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是啊,赢了。”
可他的脸上,没有半分笑容,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
值吗?
用这么多鲜活的性命,用这么多家庭的破碎,换来一个宗门的覆灭,换来天下的安稳,到底值吗?
他不知道。
就在这时,一阵缓慢而沉稳的马蹄声,从山下缓缓响起。
秦阳不知何时,已经亲临战场。
他一身朴素常服,骑在一匹白色战马之上,没有披甲,没有持刃,没有带仪仗,就这样独自一人,缓缓走到山岩之下,抬头看向韩信。
“韩将军。”
韩信回过神,连忙快步走下山岩,单膝跪地,行礼道:“陛下!臣未能护住将士,致使伤亡惨重,臣有罪!”
秦阳翻身下马,伸手稳稳扶起他,示意他不必多礼,不必自责。
他没有看堆积如山的战利品,没有听将领们的捷报,没有在意这场大胜带来的荣耀,只是一步步走到战场边缘,望着那些还来不及掩埋的士卒尸身,望着那些受伤呻吟、面色痛苦的将士,沉默了很久很久。
良久,他轻声开口,问出了一句韩信心中反复拷问自己、却始终没有答案的话:
“韩将军,你说,这些死在战场上的儿郎,他们背井离乡,抛妻弃子,埋骨他乡,他们死得……值吗?”
风轻轻吹过,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卷起地上的尘土与残叶。
韩信站起身,凝视着那些年轻的、冰冷的、再也不会睁开眼睛的脸庞,沉默了许久,郑重开口,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震彻心扉:
“值。”
秦阳缓缓转头,看向他,目光平静。
韩信的目光坚定,望着远方的山河大地,望着连绵的群山,望着炊烟升起的方向,声音沉稳而有力,没有半分迟疑:
“他们死了,他们的父母妻儿,就能过上安稳日子,不用再被修士欺压,不用再被强权盘剥,不用再担惊受怕。”
“他们死了,他们的家乡,就能守住炊烟,守住田地,守住太平,再也不会被战火席卷。”
“他们死了,这天下,就能少一个吸血百年的毒瘤,少一场未来的乱世,少千万百姓流离失所。”
他抬眸,看向秦阳,眼神清澈而坦荡,带着将帅的担当与赤诚:
“陛下,这就是打仗的意义。以一战之血,换百年太平;以一人之死,换万家安宁。”
秦阳凝视着韩信,久久没有说话。
残阳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少年的身躯,却仿佛扛起了整个天下的重量。
他望着脚下的山河,望着远方的京城,望着这片属于他的江山与子民。
忽然,他笑了。
那笑容干净、清朗、坚定、温暖,带着少年帝王的担当、格局与慈悲。
“韩将军,你说得对。”
“他们死得值。”
秦阳缓缓勒转马头,抬起手,指向东方京城的方向,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风,穿透了血色战场,传遍了这片刚刚平息战火的土地。
“走吧。”
“回家。”
马蹄声起,踏过血色山河,踏过尸骸残旗,踏过万千英魂的安息之地,向着朝阳升起的地方,向着万家灯火的京城,缓缓而去。
苍莽山一战,天下震动。
百年大宗青云宗,就此覆灭,烟消云散。山河震荡,天下格局,彻底重塑。
从此,天下再无青云宗。从此,天盛之名,威震九州,无人敢犯。
山河一谷平,英魂归故里,天下自此定。
【第三十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