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8章 只能下(2 / 2)崇祯朕不救大明了首页

少年却不肯动。

他盯着女人,眼里终于有了孩子的慌。

“姐……”

这个字一出来,女人脸色变了。

赵二也听见了。

朱由检听见了。

洞里像有一息完全停住。

女人伸手,一巴掌按住少年后脑,不重,却快,把他的脸往泥里压了一下。

“闭嘴。”

她不是恼。

她怕这个字被后头听见。

但持绳者已经听见了。

木条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不像笑,只像鼻息过了一下。

“原来还有亲的。”

他的声音不高。

刀尖往前移了半寸。

赵二眼神一冷,刀背换成刀刃,贴住少年颈侧皮肉。

女人的手一下绷紧。

朱由检道:“赵二,别杀。”

赵二没答。

朱由检看着女人:“你若想他活,就别再藏。”

女人抬眼,眼里有恨,也有急。

“下头有水。”她咬着字,“先落窄台。再过去,是一根旧梁。伤的人过不快。”

朱由检问:“你守什么?”

女人没答。

后头持绳者的手已经摸到黑线内侧。他的刀尖压住泥坎,开始替自己找落脚处。若再让他进半身,这条窄坎便要被他占住。

无名老人忽然低哼一声。

他掌下那块旧木边裂开一缝。

泥坎往左沉了半寸。

朱由检的右膝同时失力。王承恩已下,他身边只剩泥壁和冷线。他本能伸左手去抓,指尖碰到湿滑的壁,抓不住。

女人扑过来,抓住他的袖口。

她整个人被他带得往外一晃,腕上的黑线绷直,虎口旧裂口被线勒开,泥里渗出一道鲜红。她咬住牙,把朱由检往线内侧猛拽。

朱由检右膝撞上斜口边。

疼痛冲上来时,他眼前彻底黑了一息。

黑得很空。

像整个人被从身子里抽出去,只剩耳边几道声音还在。

周皇后在下头压着声音唤了一句:“三郎。”

不是万岁。

不是陛下。

在这旧泥和黑水里,那两个字比什么都轻,也比什么都重。

朱由检把那口气吞回去。

他没让自己倒。

“我下。”

他用左腿先探,右膝不能折,只能拖。斜口边的旧木刮住裤腿,刮到膝侧伤处。他没有停,伸手按住内壁,把身体一点一点压进去。

女人在上头托他肩背。

她的手很冷。

朱由检半身入斜口时,后头刀尖划过泥坎,擦到他的后襟。布被挑开一线。

持绳者的声音近得像贴在耳后。

“抓住他的衣。”

有人从木条外伸手进来,抓住了朱由检后襟破口。

赵二骂了一句短的,刀柄猛砸那只手腕。

他没有砍。砍会卡刀。

刀柄砸在对方指节上,闷响一声,那手松了一点,却没全松。赵二用少年身体往内侧一顶,把少年推向女人。

“带他下!”

女人接住少年,脸色白得厉害。

少年还想回头,被她按住肩,硬塞进斜口。

“下去!”

少年先下半身,肩膀卡了一下,女人用短木桩抵住他背,把他往下送。那一下用了力,她腕上的黑线又勒进裂口,血顺着线往下滑。

朱由检看见那点血落在黑线上。

黑线被染出一小截暗红。

它被人反复摸过,反复收紧,反复用来分出生路和死边。线上的旧泥太厚,像许多次有人在这里爬过去,又有人没爬过去。

他落到斜口下方窄台时,左膝先着地。右膝拖下来,像被人从骨缝里拧了一把。他一只手撑住泥台,另一只手被周皇后接住。

周皇后手背有血,却稳。

王承恩在旁边半跪,右腕蜷在胸前,嘴唇发青。

长平被翠微护在更里侧,伤脚悬着,脸埋在周皇后撕下的裙角旁,呼吸细而急。

斜口上方,赵二还没下来。

无名老人也没有下来。

女人最后看了一眼上方。

她的眼神落在无名老人掌下那块旧木边。

那块木边裂得更开了。

持绳者的脸终于从木条后露出一半。眼睛先出来,冷静得不像在窄洞里爬。他看见斜口,看见女人,也看见赵二刀下空了半截的位置。

少年已经下去了。

他的目光变了。

“你们守的,不止一条路。”

女人一把扯紧腕上的黑线。

这次她没有再护线。

她把线从旧楔上硬生生抽开,虎口血一下涌出。旧楔失去牵制,泥坎左侧猛地塌下一块。碎泥、木屑、旧土一起往左侧空口滑落。

赵二低骂一声,先把短刀咬在齿间,双手扒住斜口边往下钻。

无名老人却没有立刻动。

他用伤掌把那块裂开的旧木边往外一推。

木边翻下去,砸在持绳者伸进来的刀背上。刀被压偏,持绳者的半边肩也被迫往后一缩。

只一息。

老人才转身,把坏腿拖进斜口。

但他慢。

太慢。

持绳者另一只手已经抓住了他的后踝。

朱由检在下头抬眼,只看见老人瘦硬的脚踝被那只泥手扣住。

无名老人没有喊。

他回头看了一眼上方,又看了一眼下头。

那眼神没有求救。

他把另一只脚往斜口内侧一蹬,掌心按住斜口边,坏腿被抓得发颤。女人扑过去抓他肩,赵二从半道探手去拽他的衣领。

持绳者的声音从上方传下来。

“留下一个。”

朱由检撑着泥台,右膝却没有跟上。他想起身,膝盖只抖了一下,整个人险些栽回窄台边。

王承恩用左肩顶住他。

“万岁爷!”

朱由检的手抠进泥里。

泥里有碎木刺,扎进指腹。他借那点疼把眼前的黑压下去,低声道:“断上沿。”

女人听见了。

她看了朱由检一眼,没有再问。

她把少年往周皇后那边一推,自己转身往上扑。

她这次不是去拉老人。

她把那截短木桩横过来,卡进斜口上沿和旧木楔之间。

“踹!”

她对无名老人说。

老人眼皮一抬。

下一息,他用还能用的那条腿,朝短木桩狠狠一蹬。

短木桩断了。

旧木楔也断了。

斜口上沿猛地陷下一片湿泥,正砸在持绳者探入的手臂和肩前。持绳者被迫松开老人后踝,往后撤了半寸。

老人整个人顺着斜口滑下来。

不是稳下。

是摔。

赵二和女人一起抓住他,仍被带得往下滚了半截。无名老人肩头撞在窄台边,闷声一响,掌心血抹了一道。

上方泥坎塌下去后,斜口口沿变窄了。

也更乱。

持绳者没有被埋住。

他退得快。

木条后传来他压低的声音:“别踩左边。右下还有台。”

他学得太快。

他听见了,也看见了。

他已经知道怎么下。

女人脸上的血色一下退尽。

她怕他知道下面有台。

朱由检扶着泥壁,勉强站住。斜口下方的窄台只容人侧身。再往前,一段旧梁横在黑水上。梁面被湿泥盖住,只露出两处被人踩亮的木纹。

女人喘了一口气,手还在流血。

她看着朱由检,第一次主动把话说完整。

“过梁。快。”

朱由检问:“梁后是什么?”

女人嘴唇抿了一下。

上方,持绳者的刀尖重新探到斜口边。

女人没有再躲开朱由检的目光。

“藏人的地方。”

她说。

“也是死人多的地方。”

第5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