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6章 黑布结(1 / 2)崇祯朕不救大明了首页

“停下。”

那声音隔着洞口挤进来,不高,却贴着水气往里钻。

朱由检没有回头。

他也回不了头。

侧洞太窄,肩、背、膝、肘全被泥壁压着。人在里头像一截被塞进竹筒里的湿柴,只能往前,不能横挪。身后王承恩的呼吸就在他耳后,压得很低,每一口都带着疼出来的抖。

前头几根旧木条横着。

木条不粗,颜色发黑,半埋在湿泥里。最上面一根斜了些,像是许久以前被人撞歪过。中间那根上挂着一小块黑布,布边硬,打了一个细结。结不大,偏偏在黑里扎眼。

朱由检眯了眯眼。

眼底涩得像撒进了细灰。

黑布不是随手挂上的。

它没有被水泡散,也没有被风吹歪。结头压在木条里侧,布尾朝后,贴着一根细得几乎看不清的线。那线绕过木条上方,没入更里面的黑处。

他看见了,却不能多看。

再多看一息,额角里那股胀痛就往眼窝里顶。

“别动黑布。”他低声道。

赵二在前头压着少年,短刀还横在少年颈侧。少年被木根卡过肩,衣领上全是泥,听见这句话,脖子缩了一下。

“你知道这东西?”赵二问。

少年摇头,动作很急,额头差点撞上木条。

赵二的刀背往他颈下一压。

少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没见过。我真没到过这儿。”

朱由检盯着那黑布结。

不是新布。

可结是新系过的。至少被人摸过。泥没有完全封住线眼,布尾上还有一点被手指搓出的亮。

洞后传来一点水响。

很轻。

水下藏人的声音贴着洞口外下方传来,沙哑得像被泥堵住。

“黑的,别扯。”

赵二的刀停了半寸。

朱由检听见了。

这半句够了。

黑布能动,且不能随意动。

“木条从哪边开的?”朱由检问。

水下藏人没立刻答。

后方,持绳者又开口:“里面的人,停下。再往里,前头没有路。”

声音近了一点。

不是因为他喊得更大,是因为他的头已贴近洞口。

朱由检的后背冷了一层。

周皇后在他身后更远处,低低说了一句:“不能停。”

不是催促。

是判断。

朱由检抬了下手指,示意赵二别再逼少年说废话。

无名老人已经贴着前壁探过去。他坏腿蜷在身下,整个人几乎趴成一团,左手撑泥,右掌沿着最下那根木条摸。掌心原先磨开的口子又渗了血,血被湿泥一裹,看不出红,只在指缝间发暗。

他没碰黑布。

他摸木条两端。

一下。

又一下。

木头在泥里轻轻晃了晃。

老人停住,偏过头,用鼻尖近乎贴着木头闻了一下。

“下面不是钉死的。”他说。

赵二立刻明白了。他把少年往左一压:“趴低。”

少年几乎被压进泥里,肩膀发颤。

“从下头过?”赵二问。

无名老人摇头:“先松半根。”

“响不响?”

老人没答,只把手指往木条根部抠。

泥很黏。

他一指下去,只带出一点湿黑。第二下,指甲刮到木刺,手背筋线一绷。朱由检看见他掌心又开了,血从旧伤边上挤出来,顺着木屑往下淌。

赵二把短刀反过来,刀尖贴进木条下缘。

“别用力大。”朱由检道。

“知道。”

赵二嘴里应得快,手上却慢。他不是撬木条,是一点点挑木条下的泥。刀尖每动一下,都只带出指甲盖那么大一块湿泥。

后方洞口又有声音。

这次不是话。

是有人把手探进洞内,衣袖擦过木根,发出沙沙的响。

王承恩的肩微微一紧。

朱由检不用回头,也知道他想挡。

“别动。”朱由检压着嗓子。

王承恩没说话,只把左肩又往前顶了一点,替朱由检撑住半边身体。他右腕夹在胸前,已经不敢碰地,却还是被泥壁挤着。那只手肿得不成形,一点血沿着指根往袖口里缩。

朱由检感到那股支撑。

也感到羞惭。

他不能回头看他。

前方木条忽然轻轻一颤。

赵二停手。

无名老人也停了。

黑布结没有动。

动的是最下那根木条。

木条下缘被挑开一线,冷风从后头钻出来。不是大风,只是一道细细的凉,贴着泥底流,先碰到少年脸上,再从赵二袖口下钻过来。

有空。

不大。

但有空。

少年也感觉到了,眼睛往那一线黑里瞟。

赵二把刀背抵在他脖子上:“你先。”

少年脸色一变。

“那边窄——”

“窄也先。”赵二说。

水下藏人忽然在后头压声道:“别让他过头。”

赵二眼神一沉。

“你说清。”

水声停了半息。

那人像是贴着水面咽了一口气:“前面有落口。孩子过去,拽住。”

他说得短。

也够毒。

少年刚刚没说。

朱由检看着少年后颈。

少年整个人僵住了。他想回头,又被刀压住,脖子只敢缩,不敢转。

朱由检的指节慢慢扣紧泥壁。

前头不是死路。

但前头有落口。

这比死路更坏。

死人不会拖人,落口会。

“多宽?”朱由检问。

少年不答。

赵二的刀尖一偏,压进他衣领边。

少年一下子哑声:“我不知道!我没过去!我娘说过,黑布后面不能直爬,要贴右边,右边有坎,左边空!”

朱由检闭了一下眼。

娘。

井上那个声音,还是别的人。

他没追问。

不能追问。

身后的洞口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水声。

是人的肩膀撞进木根卡位时,被卡住的声音。

持绳者已经开始进洞了。

外头有人低声道:“进不去。”

持绳者没有骂人。

只说:“衣脱了。刀给我。”

朱由检听见那句“刀给我”,背脊里一点冷意往上爬。

刀进洞,比人更快。

狭洞里挥不开刀,但能捅。只要最后一人被刀尖顶住,整串人都得停。

“开。”朱由检道。

赵二没有再问。

他把短刀塞进木条下方,手腕往里一点点压。无名老人用流血的掌心抵住木条另一端,不让它突然弹起。木条先是咬着泥不动,随后发出一声极轻的裂响。

所有人都停了半息。

黑布结微微晃了一下。

朱由检盯住那根细线。

没有响。

至少还没有。

赵二额角贴着泥,牙关咬住,手背上的青筋绷出来。他不能大撬,只能把短刀当楔子,一寸一寸往下压。

木条下缘终于离泥半掌。

冷风更明显了。

少年被赵二按着,肩先钻过去。刚过去一半,他身子猛地往左陷了一下,喉咙里挤出一声短叫。

赵二一把薅住他后领。

少年整个人被勒回半寸,左臂在木条后乱抓,指甲刮在泥壁上,发出刺耳的响。

“右边!”朱由检低声喝。

少年立刻往右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