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前那个有刀,走得低,回头勤。
第二个坏腿老人贴得紧,像知道这片地。
中间两个妇人架着伤者,伤者右脚不落地。
最后那个男人走得最差,右腿每一步都往外撇,旁边有人拖着。
持绳者把绳子在掌心绕了一圈。他抬起手,手指往南一划,又往西一压。
身后两人明白了,沿沟沿继续向前绕。剩下一人按住刀柄,跟着他往坡下走。
他们没有跑。
旱地开阔,跑得太急,反而会把人逼散。逼散了,就不好拿全。
朱由检听见了身后的土皮碎声。
不是平行。
那声音从高处往低处来。
王承恩也听见了,左手猛地一紧。朱由检的右膝正落在外甩后的角度,被这一紧带回半寸,骨缝里那团湿粉被硬生生挤了一下。他眼前白得更厉害,喉间一阵发腥。
追兵开始下来了。
赵二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快不到墙那儿。”他说。
这一次,他给了结论。
深色线终于清楚了些。
那的确是一段矮墙,半塌,墙根有枯草和几丛低灌木。墙不高,断得厉害,却能挡住半个人。若能贴过去,至少能让高处视线断一断。
可他们到不了。
至少按现在的速度到不了。
朱由检看向西南,又看向赵二腰间的短刀。
赵二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手下意识按住刀柄,眼神闪了一下。那一闪很快。拔刀能挡多久。挡了以后谁走。上面还有没有人。
朱由检没有叫他拔刀。
“分两拨。”朱由检低声道。
王承恩的手一僵。
周皇后也抬了眼。
朱由检没有看她,只盯着那段矮墙:“赵二、老人带皇后、长平、翠微先贴墙。王承恩扶我,慢半步。”
“不可。”
王承恩声音终于出来,压得极低,带着哑。
朱由检道:“你扶不动两个。”
王承恩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再出声。
这是实话。
若硬把所有人压成一团,只会一起慢在旱地中央。追兵下坡,先碰到的就是最后的慢人。慢人若在队尾,前头至少有机会贴墙。若为了不分开,长平会被拖在最亮处。
周皇后没有问为什么。
她只把长平往自己身上一带,对翠微道:“走。”
长平猛地抬头,脸上那点血色全退了。她看向朱由检,嘴唇开了一下,最后只咬住。她的右脚悬着,左脚被周皇后带着往前,踉跄两步后跟上,肩背紧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赵二看了朱由检一眼。
那一眼很短。
随即他转身,冲到周皇后前侧,压低声音:“跟我脚印,别踩草根外头。”
无名老人没说话,坏腿一拐,挪到长平另一侧偏后的位置。他不扶她,只挡住她身后那一点空,像用自己的坏腿把队形补上一个缺口。
前面五个人速度立刻快了半分。
不是快很多,只是少了朱由检的拖坠。
朱由检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
王承恩拖着他往前,急得手指发抖。朱由检的右腿迟了一拍才跟上,脚尖刮过干土,留下一道浅痕。
身后的土皮碎声更近。
“慢的留下了。”有人在后面说。
持绳者没有答。
他看着那分开的队形,眼神沉了一下。
前面五人往墙去,后面两人落下。按常理,先拿后面两个。可前面有伤者,有妇人,有那个识路的赵二。若让前面贴住矮墙,再绕就费事。
他抬手。
“你们两个,截前头。”
他自己带刀往后面走。
朱由检听到了那句话。
他知道自己的判断只对了一半。
追兵没有全扑向他。他们也在分。
朱由检抬头看前面。
周皇后一行已离矮墙不远。赵二忽然拔出了短刀。刀光很短,在早晨的白光里一闪便低下去。他没有回头炫,也没有喊,只把刀反握,贴在身侧,继续引着人往墙根斜切。
无名老人忽然停了一瞬。
他弯腰,从地上抓起一块干硬土坷垃,塞进自己左手。又走。那动作快得几乎没人注意。长平从他身边过去时,右脚布包边缘又擦到地面,这一次她身子晃得更重,周皇后几乎把她整个人架起。
矮墙下的枯草被风吹动。
墙后面却露出一截黑色。
不是草。
是一只鞋尖。
赵二也看见了。
他猛地停住,短刀抬起半寸。
墙后有人。
第47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