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要揍我吗?”
秦忌揉了揉自己的腰,神色颇为疲惫:“不揍的话,我就回去睡觉了……怪累的。” “睡得着吗?” 慕清寒斜了他一眼,红唇轻启,似笑非笑:“我瞧你体内气血还在轰鸣奔腾啊……难怪合欢宗人人喊打!竟如此难缠!” 寻常高手对阵,都讲究出招与破招。 根据修为深浅、所修功法路数的迥异,弱点也不同。 像是佛门的金刚不坏,就是外家功法的极致,练成之后,哪怕敌人照着小腹下三寸猛砸,也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一旦对手修为高于自己,那就是瞬间溃散。 但合欢宗不管那些,管你是内练一口气还是外练筋骨皮,只要把内力打进身体,剩下的就是作壁上观。 性质和毒药一模一样,但是毒药在高手之中是上不得台面的鬼祟伎俩,而合欢宗却是无解难题。 秦忌苦着脸,深深叹了一口气,无奈道:“……至少在忍受范围之内,她们俩都已经吃不消了,总不能真的找你帮忙吧?” “???” 慕清寒闻言,转头冷冷盯着他。 刹那间——! 秦忌汗毛根根倒竖,惊骇地瞧见一股寒气自慕清寒脚下而生,伴随着「噼里咔嚓」的声音,飞速蔓延开来,一路结冰至自己脚底。 秦忌忙开口解释:“我的意思是你把我送回京城找阿芷她们……但那样的话或多或少又有因果,完全没必要!” “……” 听闻此言,慕清寒这才冷哼一声,原本爬至秦忌小腿的森森寒气,瞬间炸裂成无数冰晶消散在空中,面无表情道:“你的气运跟她纠缠在一起了……我在太玄观都能感受得到!” 秦忌一愣,下意识追问:“什么意思?” “……” 慕清寒没有回答,指尖凝出一道清光,随手打入秦忌眼眶。 秦忌循着她眼神示意的方向,转身看了一眼,而后就看见偏屋之上,有一轮燎原骄阳、焚天圣火,随即剧痛传来,意识恍惚了一下,捂着眼睛在地上打滚。 我的眼睛! 我的眼睛! 我的钛合金狗眼要瞎了! 慕清寒没有理会愚蠢的秦忌。 伸手从虚空之摸出一盘酱牛肉,浅酌慢饮,细啖肉食,姿态闲散悠然。 或许这就是「承欢膝下」吧。 难怪苏清鸢之前总是喜欢打小孩,原来是这么有趣的心情。 自己平常还是太温柔了,只是把他们吊起来噼里啪啦的抽几鞭子。 虽然不会像苏清鸢那样泼辣……没了修为还要揍小孩,这就是不自量力,动辄大呼小叫的,实在是很没有风度。 但少了「猎物挣扎」的过程,就哪哪都不是滋味。 楚瑶也好、秦忌也罢,都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之前再怎么耀武扬威,被吊起来之后立刻老老实实的。 自己若是下手太重,反倒会显得没气量,所以每次都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嗯……问题原来出在这里。 楚瑶固然受秦忌影响颇多,但女大十八变,他们这么多年没见,变得温婉大方也是可以的。 还是因为她这些年对楚瑶太温柔,所以养成了她娇纵的性格。 以后得找个理由把他们两个一起揍了。 如果这时候楚瑶也在地上滚来滚去,然后两个人一起哀嚎,想必是很有趣的画面。 若是再浅饮慢酌一壶好酒…… 啧!给个神仙都不换。 过了好一会儿,秦忌眼眶中的灼痛感才渐渐褪去。 喘着粗气,狼狈地支起身子坐在地上,眼眶泛红湿润,视线依旧朦朦胧胧。 “为什么我这么痛?!” “……” 慕清寒拎起酒葫芦咕咚咚的灌了一口,笑道:“气运乃是天道灵机、命数根基,虚无缥缈。区区凡夫俗子,肉身凡胎、神魂浅薄,也敢妄图直窥天机?” “之前明明就可以!”秦忌不甘辩驳。 “那是因为有我护着……之后更有初代佛陀帮你压制,自是无害。” “那你这次为什么不护着我?” “……” 慕清寒没有吭声,只是自顾自说道:“按理来说,常人结合,鲜少有气运能纠缠到这个程度的……” “鲜少吗?” 秦忌听出了慕清寒的言外之意。 武帝是莽夫,佛陀是乌龟,他们除了能打也没什么特殊的。 只要儒圣不出,道家圣人就是最贴合「无所不能」这个词的。 口含天宪的含金量还是太高了。 居然连慕清寒都能流露出惊讶的语气? “常人相恋结缘,纵有命数牵连、气运相缠,也不过是丝丝缕缕、若即若离。可断可离,互不伤及根本,但你和她……如今命数根基、气运福泽、劫难荣枯全都锁在了一起。” “???” “你气运昌盛,她命途便繁花似锦、福泽加身;你命数坎坷,她便随之劫难丛生、道途受阻;你福寿绵长,她便岁岁无虞;你若命折缘断,她轻则修为尽废、命格破败,重则寿元枯竭、同赴黄泉。” 秦忌难以置信的表情:“……你没唬我?!” “我还没那么无聊,你自己瞧不见吗?” “为什么?难道是因为她的身份?” 秦忌强撑着又看了一眼。 岳缨那边倒是正常。 那不应该啊,徐国公再怎么「位高」,现在也和「权重」扯不上关系……完全就是吉祥物来的。 宋国公还是个残疾,然后徐允又是那个德性,家里一眼看到头。 岳老将军别看只是一个侯爵,但玄阳承平日久,已经是朝中仅剩的老将之一了,颇得陛下信赖……更何况三个儿子还一个比一个厉害。 岳缨都没能蹭到气运。 区区一个徐棠,能有这般烈火烹油的气运? “你跟岳缨也双修了吗?”慕清寒想了想,一语道破天机。 “……” 秦忌摇摇头:“没有啊,只是我单方面的采补而已。” “那就是了!你娘也是个半吊子,明明是合欢宗的人,居然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知道!” “???” “……” 慕清寒深深蹙眉:“气运是只有圣人才可动用的手段,《烟雨化龙诀》除了能迷惑女子的心智,居然还能捆绑气运?之前从来也没听说过……真奇了!难不成是因为你身负的燕地王气与国运?” 饶是慕清寒,一时也有些拿捏不准。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但实际却恰恰相反,同样都是刍狗,老百姓的命在天道眼中,就是不如王侯将相值钱。 当然,慕清寒觉得,这或许是儒圣的私心。 毕竟他是散道之后又融于天道的,这才使得原本无情,甚至该眷顾圣人的天道,对后世圣人有了极大压制。 明明儒圣还活着的时候,整日念叨的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不仅提出【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还说【以道事君,不可则止】。 这种话放在如今强调三纲五常的儒家,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只是大家都默契的不提而已…… 那么在这种前提下,儒圣为什么定下「不管人间事」的规矩,又默许「王侯将相有种乎」呢? 慕清寒轻笑一声,说道:“因为儒圣对我们的压制并没有看起来那么轻松随意。” 世之治乱兴衰,自有定数,不可能人人修道、拜佛、习武,但却可以人人识字、读书。 修道者,内守本心,形神俱殒之日,则万缘归空,尘劫俱息。 礼佛者,尊奉贝叶经文,视古圣遗训为圭璋准绳,循典籍而证菩提。 习武者,不过门户分野,招式功法各承一脉,囿于形骸技艺之间。 唯有文学思想,可以横跨一切阻碍,就如涓涓细流,汇于江海,源源不断,万古不竭。 但即便这样,圣人也都是得了天道认可的,你再厉害还想踩着三个人的脑袋? 儒圣要真的这么厉害,就不至于散道了。 只有散道,他才能借用天雷。 天雷者,天地之重器,寰宇之刑典,这是唯一有资格惩戒圣人的礼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