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徐棠睡熟,秦忌借着月色看着胳膊上的姑娘,脸颊还带着几分红晕,青丝贴在脸颊上,看起来有些慵懒……他的心情稍稍有些复杂。
高兴……自然是高兴的。 常言道:好女怕缠郎。 这句话是有理论依据的,哪怕是女子遇见贼人,通常也都是在事前挣扎,哪怕贼人全程都没有施暴……那造成既成事实之后,也会瞬间失去反抗的意志。 如今也差不多。 儒家讲究尊老爱幼。 所谓尊老:就是晚辈要侍奉长辈。 所谓爱幼:就是长辈要包容晚辈的不足。 无论徐棠之前怎么抗拒,之后怎么冷漠,两个人现在的关系都是亲近的……半推半就的顺从就是佐证。 若是举个不恰当的例子,和憋尿的道理其实差不多。 之前再怎么憋得痛,都还能咬牙强忍,可一旦心神松懈,再想忍住几乎是不可能的。 不过想到之后的事情,又难免头疼。 尽管大家都是为了「救人」,考虑到身份和年龄,一别两宽是最好的处理办法……但秦忌有点不舍得。 这里面当然有食髓知味的原因,但责任心也是有一些的…… 这么想着,确认徐棠真的睡熟之后,秦忌蹑手蹑脚的爬了起来。 他若是一开始就走人,留徐棠一个人躺在这边,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还不知道她会胡思乱想些什么。 如果陪一晚上……对不起岳缨。 如果哄一晚上……又怕徐棠不领情。 权衡再三之下,秦忌只能看着徐棠睡着,那要怎么做才能加速这个过程呢? 答案呼之欲出。 色胚的举动之下,藏着一颗金子般的君子之心。 嗯,就是这样!! 秦忌笑了笑,帮徐棠掖紧充当被褥的裙子,然后转身出门。 夜色澄澈,皓月悬于九天,清辉万顷,遍洒人间。 秦忌看见院子里挂着一个秋千,两侧没有任何依附,扶手就这么直愣愣的悬在半空中,直达九霄。 白衣仙子侧坐其上,一袭素白广袖,如雪似云,清雅出尘。 右手拎着一只酒葫芦,仰头,葫芦口微斜,清冽酒液缓缓入唇。 随后,更是赤着一截雪白足尖,轻轻虚点在地上,伴随着一阵秋风荡漾,秋千晃了起来,她的身体也随之摇摆,如风抚弱柳,似云掠长空…… 漫天桂蕊簌簌飘落,也不知是从何而来。 碎碎点点沾在她乌黑如瀑的发间,落在莹白如雪的肩头、垂落的广袖边缘。 月色铺陈在她清绝的眉眼间,洗去一切锋芒,只余一副人间极致的风月绝色。 圣人本无垢…… 月色本无尘…… 落花本无心…… 三者相融,便成了这世间笔墨难绘、言语难述的绝景。 唯有酒香混着清甜桂香,漫溢开来,清幽绵长。 秦忌立在原地,眸光微滞。 疑心是秋夜月色太柔、桂香太浓,醉了眼目。 我tmd是瞎了吗? 秦忌怀疑自己看错了,使劲晃了晃脑袋。 然后环顾一圈,从地上捡起一片落叶覆在眼角上,闷头朝着主屋走去。 “……不想挨打就滚过来。” 慕清寒的清冽嗓音幽幽飘来。 秦忌深深叹息,取下树叶揉吧揉吧随手扔到一旁,惊叹道:“……我明明已经施展了一叶障目,你为什么还能看见我?” 慕清寒这就很没有眼力劲了,难道看不出来他不想与她交谈吗? 心里这么想,但嘴上却不能这么说。 拱了拱手,露出佩服的神情:“不愧是道尊,在下的这些伎俩简直是微不足道。” “过奖了!你能一本正经的拿下两个姑娘,脸皮厚度同样让我叹为观止……在岳缨面前,你说她最好看;在徐棠面前,你说她最漂亮……假话说多了也不怕天打雷劈?” “你偷听?” “是你声音太大……” 慕清寒瞥了她一眼,面无表情道:“我觉得应该去秦曜的墓上看看,是不是皇陵的风水出了问题,姓秦的都是痴情种,怎么出了你这么一个货色?镇压邪祟我是专业的。” 秦曜就不提了,患难夫妻。 如今皇位上坐着的那位也不提了,虽是指婚,没什么感情基础,但这么多年过去,也是琴瑟和鸣,后宫里根本没有幺蛾子。 就连秦渊,也被苏清鸢降得服服帖帖,若不是顾忌苏清鸢的身体,燕王一脉能就秦忌一根独苗? 怕不是这么多年得连着生! 秦忌轻笑一声,驳斥道:“……你不觉得这种情况应该叫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嘛?” “……如果当年秦渊敢跟我说这种话,我肯定把他阉了。” “理解!你和我娘是好友嘛,自是不能袖手旁观的……况且我爹那个长相,太寒碜!跟我娘站在一起,完全不像是女侠和少年将军,倒像是山寨的少当家下山掳了个女子回来,若是再三心二意,确实有些不识抬举。” “……你知道就好。” “但我的长相难道担不起一句少年风流?旁人指责我也就罢了……你是我的长辈,胳膊肘该往我这里拐才对,若是换成我娘在这里,肯定会满意的点头。” “她看见岳缨点头我是没意见,但你确定她看见徐棠也会点头?” 毕竟苏清鸢是连楚瑶都嫌老的,那徐棠这种,和半截入土差不了多少。 更别提徐棠还险些就成了燕王妃。 秦忌一时无言,然后就瞧见了慕清寒身上的道道伤痕,眉头当即蹙了起来:“你跟武帝打架了?” 乌龟急了能咬人,但佛陀不会。 “他打得过我?” “……那你这是?” “想帮你,但被儒圣教训了。”慕清寒睁眼说瞎话。 秦忌点点头,眼神很愧疚:“难怪喊你不搭理。” “……忙活一夜,渴了吧?要不要喝点酒?一醉解千愁。” “我出门看见你在这,我就觉得自己喝醉酒了。” 秦忌走到慕清寒身后,手指搭在绳子上稍稍用力,让秋千摇动起来。 “你怎么来了?” “无聊。” “那你不能去把姑姑打一顿吗?” “揍她,岂不是显得我不会教孩子?要揍也是揍你……” “???” 秦忌心中不由得生出狐疑的情绪。 他经常听姑姑痛诉自己不在京城的这些年,慕清寒有多残暴不仁,动辄不准这样、不准那样……但从姑姑这么多年用的花露就能看出来,慕清寒对她其实算得上是宠溺。 堂堂圣人,亲手帮你炼制这种玩意儿……你敢想吗? 现在也就是慕清寒听不见秦忌的心声,否则肯定会嗤笑。 楚瑶挨揍纯粹是自找的。 提的要求奇奇怪怪,包括但不限于,说自己命犯白虎,孤辰寡宿,注定夫星有缺,难谐白头……能不能帮她? 帮,当然是能帮的。 但圣人做这种事,她不要脸自己还要呢,能不揍她嘛? 而且以楚瑶的性情,最擅长得寸进尺,怕不是连形状、疏密也有要求……不如直接打一顿。 瞧见慕清寒沉默,秦忌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徐棠是个缺爱的,慕清寒也差不多? 她的性子在太玄观里枯坐这么多年,怕是早就忍无可忍了……这时候身边有一只楚瑶,还是很有趣的。 寻常人对猫猫狗狗都没有抗衡之力,更何况是人呢? 若是从这个观点再出发,那姑姑很多莫名其妙的行为也就可以解释了。 前有自己,后有慕清寒,她去哪不是横着走? 若是之后再嫁个很厉害的夫君…… 秦忌忽然很悲观,有种烂泥扶不上墙的无力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