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09章 银路回声(1 / 1)败家诗仙:穿越大宁横扫世界首页

沈砚写完章程时,窗纸已经透亮。

萧明玥盖过御印的三层处置规则还压在案上。常福进门收拾空茶盏,顺手将一枚封在小纸袋里的银币放到旁边。

“柳姑娘送来的,说请少爷先别拿它赏人。”

沈砚放下笔:“本王在她眼里,已经败家到拿物证打赏了?”

“她说您上回拿它垫过摇晃的砚台。”

“那不是还没封存?”

“所以她这回先封了。”

沈砚拿起纸袋。封口写着一行小字:深红香料商号所兑银币,旧样,未计入昨夜冻结数额。

他没有拆,叫常福去取一只干净木匣,将纸袋放了进去。

午前,柳含烟带着三份记录到了定海王府。

她将纸页摆成三列,先把左边一页推给沈砚。

“港口的一家海贸商号收过这批银币。伙计认得币边那道磨痕,说有几枚压在深红香料的货款里,一同入账。港口的账记的是货,不记钱从哪艘船下来。”

第二页来自旧礼部印坊余脉。那边收过一笔纸墨费,数目不大,付钱的人用的也是同样纹路的银币。收款簿上只写了“代付”,经手人留下一个押记,没有写香料商号的名字。

第三页薄些,纸角有折痕。

“宗族钱庄兑过银。”柳含烟道,“钱庄的兑票记着笔数和重量,没记货名。兑出的散银,有一部分后来进了宗族修缮账;至于是否就是付给匠坊停工的那一笔,还缺中间的收付记录。”

沈砚将三页依次看过,没有急着合在一起。

“你怎么问出来的?”

柳含烟靠在椅背上,眉梢轻扬。

“港口的人问银币如何入账,印坊的人问纸墨谁付,钱庄的人问兑银凭据。各查各的,没让他们拿着‘深红香料’四个字到处找掌柜。”

萧云昭刚从皇城司过来,听见这话,坐到案前。

“原簿呢?”

“港口和钱庄给了核过的抄页,原簿还在原处。印坊那页是从封存账中誊出的,封存编号写在背面。”

柳含烟将三页翻过来。每页背后都列着查阅时辰、誊抄人和原簿所在,没有用一个模糊的“据查”带过。

萧云昭逐一核对,拿笔添了三行索引。

柳含烟看着她写:“我以前只管问谁收了钱。现在问到钱,还得替它找个能回去的地方。”

“否则同一种纹路,过几个月就能被说成同一枚银币。”萧云昭道。

“我在港口听了一上午,耳朵都快被海风吹成账页了。”

沈砚翻过钱庄那张:“有编号的耳朵,比会吓人的耳朵值钱。”

柳含烟斜睨他一眼:“王爷夸人的本事,还是适合写在封袋上,封死了省得别人听见。”

她另取出三张问话纸。

询问的是同一件事:深红香料从何处来。港口搬货的人说,见过西洋船卸下相似的木箱;替旧印坊采购纸墨的人说,深红香料走的是高丽旧商路;宗族钱庄的经手人却说,这货先到了南洋,再转口运来。

常福抱着木匣站在门边,听得直皱眉。

“三个人里总有两个撒谎。”

“也可能三个人都只看见一段。”沈砚道。

他取出匣中的银币,请萧云昭对着留存拓样核了一遍,才让常福找来小秤。币边的花纹有些模糊,沿外缘却留着一道很浅的缺口。三份账页记载的重量并不完全相同,差得不多,还不能仅凭数字认作同批。

沈砚拿起尺,在一张大纸上划出四栏:纹路、重量、兑付地点、经手人。又在最左侧添上物证与账页编号。

柳含烟俯身看他落笔。

“香料来源呢?”

“另列,写清是谁说的、在哪儿听见的。不能把说法填进银币的重量栏。”

“高丽旧商路、西洋船、南洋转口,便都先留着?”

沈砚点头。

萧云昭将三张问话纸各自压在对应账页下方:“港口的人未必见过香料从西洋船卸货,可能只见了相似木箱。印坊采购只认旧商路名目,未必看过原货。钱庄更不管货,它听来的转口说法要再核。”

柳含烟接过笔,亲自在三页旁分别补上“亲见”“据账”“转述”。

她写完,停了一下,又把港口那项“亲见”划去,改成“亲见相似货箱”。

沈砚笑道:“这一笔改得好。少写四个字,港口便要替一艘没认清的船作保。”

柳含烟将笔搁下:“改错也留痕,苏清漪办刊物的规矩,倒传到我这儿来了。”

“她若知道,一定请你给《巾帼文苑》写一篇查银记。”

“免了。我写不出好文章,也不想让收银的人认出我的字。”

萧云昭翻到旧印坊账页,目光落在纸墨费下方另一笔采购上。

“这笔纸是谁买的?”

柳含烟看过去:“同一册,隔了两日。写的是旧海防文书补抄,账目上只记了普通粗纸。”

“数量呢?”

“六十刀。”

常福愣了愣:“补抄几份文书,要六十刀?”

萧云昭让人从架上取来同规格的旧海防文书。纸张摊开,卷边被小木镇压平。她量了纸幅,又翻到背面的附图折页。

“若按公文誊写,六十刀多得很。即使裁去边角,照这一幅海图的大小,也够抄绘数十份。”

沈砚拿过采购记录。墨、胶、粗纸都在,唯独领用栏写得很简略,只说交给旧档修补处,没有逐项记损耗和退料。

“纸是不是全拿去画图,还不知道。”他说,“查领出多少,剩下多少,废纸去了哪里。”

柳含烟抽出自己的货路记录,与采购日期对了一遍。

“印坊收到银币在前,买纸在后,相隔两日。”

“先不要并案。”萧云昭在采购页边另写编号,“银币付的是纸墨费,这笔纸另有一笔账。即便经手人相同,也得把两笔付款各自查清。”

柳含烟看她一眼,拿起自己的笔照着补上编号:“查一张网,倒不能把相邻的结都当成同一根线。”

“你今日替我省了不少返工。”萧云昭道。

“这句话比定海王那句夸奖好听。”

沈砚抬头:“本王的夸奖哪里不好?”

柳含烟笑道:“您的夸奖常跟着差事来。三殿下的差事,好歹先写在纸上。”

常福听着几人说话,忽然指了指问话纸:“宗族钱庄这人,若知道银币和买纸都被查到了,会不会跑?”

“所以他不知道。”柳含烟道,“问他的人只问兑银,没有提纸。”

她收拢纸页,留给萧云昭一份誊本,自己将原始记录重新装袋。

“下午我去茶楼。钱庄那条账,有人在那里谈修缮银,或许能听到下一笔如何走。”

沈砚看她:“带几个人?”

“茶客两名。常福若愿意去,便让他坐楼下。”

常福立即道:“我去。若碰上送银的,先把人堵住。”

“你坐楼下,是让你听话,不是堵门。”柳含烟道。

“我能一边听一边堵。”

沈砚按住他正要去拿刀的手。

“先去把时辰记准。你掀一回桌,人家往后半个月都只在没有桌子的地方说话。”

常福不服:“少爷,您以前抓人可没这么客气。”

“以前本王还拿银币垫砚台呢。”沈砚把记录册塞给他,“人可以换茶楼,换衣裳,换说法。进门和出门,总得占个时辰。”

柳含烟走到门边,回头道:“他若在茶楼拍桌,王爷赔桌子。”

“记在他的工钱里。”

“少爷!”

午后的茶楼正热闹。柳含烟坐在临窗的席上,只点了一壶茶。常福隔着两桌,面前摆着一盘点心,记录册压在袖口底下。

先来的是一个持伞的茶客。他进门后没有叫茶,只问跑堂:“前些日子说要修门槛,木料还齐吗?”

跑堂答了句:“旧的还能用,等师傅来看。”

那茶客点头,进了后边的小间。片刻后,又有一名茶客从侧门进来,也问了同一句“修门槛”。这回跑堂答的是“师傅已经看过”。

常福捏着点心,手背的筋绷了起来。

两个人前后入内,没过多久便分别出来。先来的人从正门走,后来的从侧门走,谁也没带箱笼。常福站起半截,被柳含烟隔空看了一眼,只得坐回去,低头把进出时辰记下。

跑堂经过时,柳含烟像随口闲谈:“你们门槛坏了?”

“磨得厉害,迟早得修。”

“请的哪家师傅?”

跑堂笑了笑:“还没定呢。”

柳含烟没有再问,抬脚试了试门边木槛。木面确有磨痕,踩上去却稳当。她放下茶钱,带常福从正门出去。

走过街口,常福才压低声音:“那两个茶客分明对过话,跑堂答得还不一样。方才进去搜小间,兴许能搜到纸条。”

“也兴许只搜到两只空茶碗。”柳含烟道,“你记了什么?”

常福展开册子。两名茶客各自进出用了多久,跑堂两次如何回答,正门和侧门的时辰,都写在上面。他写字快,有几处墨团,数字却清楚。

沈砚在府中看过记录,将茶楼那页单独夹入木板。

“问同一句,答的却不同。”他道,“先记这两次。别替他们解释‘师傅’是谁。”

常福指着自己写的时辰:“明日还记?”

“柳含烟若用得上你,你就去。别带着刀去替她修门槛。”

柳含烟接过册子,见常福在“侧门出”后面补了一笔,注明那人离开时手中没有来时那把伞。

“这句你怎么没说?”她问。

常福挠头:“我以为不算要紧。那伞也不值钱。”

“留着。”萧云昭从旁边看了一眼,“别改。”

柳含烟把茶楼记录与银币对照表分开封好,亲手写上两个不同的编号。沈砚看着她封完,才让常福把木匣送入内柜。

案上还摊着那张纸张采购页。六十刀粗纸的领用栏留着一块空白,等原簿核过才好往下填。柳含烟把茶楼那页交还给常福,指尖点了点最下面的时辰。

“这本你明日自己带着。点心钱我出,桌子钱可不出。”

常福把册子收进袖里:“我知道,不掀桌。”

“也不堵门。”

“门槛总能看吧?”

沈砚替他把袖口压严,免得册角露出来。

“能看。磨坏了也别急着替人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