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03章 女刊分栏(1 / 1)败家诗仙:穿越大宁横扫世界首页

南市发行点的封条仍未解开,苏清漪已经把人和稿件搬到了印言斋后院。

院中摆着三张长案,左边堆着原稿,中间放着核验用的账册、医案和军校记录,右边则是待排版的活字盘。几名女工来回穿梭,手里抱着纸张,却不再像从前那样只等着主事吩咐。

苏清漪站在案后,手里握着一支细笔,面前铺着一篇写满墨字的稿子。

“这一篇先不排。”

沈砚坐在旁边,正捧着一碗茶,闻言抬了抬眼。

“哪一篇?”

“织坊改机。”

“写得不好?”

“写得太好了。”

苏清漪将稿纸转过来。

纸上字迹不算漂亮,有些地方墨色深浅不一,句子也长短不齐。开头写的是织工如何在换轴之后少绕三次线,后来又写到她的婆婆嫌机器声吵,她便在机脚下垫了旧布。最后一句更不像文章,只写着: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改进,反正手腕没有以前疼了。”

沈砚看完,沉默片刻。

“这句可以改得雅致些。”

苏清漪抬头看他。

“怎么雅致?”

“比如,‘机轴既换,劳痛稍减’。既简洁,又有古意。”

“那便不是她说的话了。”

沈砚一怔。

“意思不是一样吗?”

“意思一样,日子不一样。”

苏清漪用笔尖点了点那行字。

“她不是在写给士大夫看的策论。她写的是自己每天如何坐在织机前,手腕如何疼,婆婆如何嫌吵。若我把‘手腕没有以前疼了’改成‘劳痛稍减’,读者看到的便不是她,而是一个替她说话的人。”

沈砚端着茶盏,没有再劝。

苏清漪低下头,在稿纸旁边添了一栏。

“原话。”

她又写下第二栏。

“来源。”

第三栏是“核验”,第四栏“存疑”,第五栏则留出大片空白。

“读者更正。”她道,“印出去以后,若有人知道她说错了哪一处,或者能补上更完整的经过,可以按编号寄回。更正不删原文,另列在后一期。”

沈砚看着那五栏,轻轻点头。

“这比一般文章麻烦。”

“真实本来就比文章麻烦。”

苏清漪把另一篇稿子递给他。

这一篇来自城南医馆,写的是一名女医如何替产妇清理伤口,又如何因为药材短缺,用煮沸的布条替代干净纱布。稿纸上有三处被朱笔圈过,旁边写着“需查”。

“药方来源要核。”苏清漪道,“她说用某种草根止血,但药性和她写的不完全相符。不能因为文章动人,就把不确定的东西印成经验。”

“女医本人同意你这样改?”

“我没有改她的话,只把存疑列出来。”

“若她不高兴?”

“她可以在读者更正栏回应。”

沈砚笑了笑。

“你这是给每个人都留了一把刀。”

“也给每个人留了一条回来的路。”

旁边的女工正在整理一篇女商核账的稿件。那位女商没有写自己的身世,也没有写如何白手起家,只记录了一笔被伙计重复支出的运费。

她在原话中写道:

“我当时看不懂账,只知道钱少了。后来学会把进货、运费、损耗分开写,才知道少的不是一笔,是三笔。”

来源一栏标着商号账册编号,核验栏则附了两名账房的签字。

苏清漪把其中一处数字重新算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让人送去排版。

沈砚看着她逐项核对,忽然道:“你如今不像在办刊物,像在审案。”

“文章也是证据。”

“那本王以后给你写诗,是不是也要附上来源、核验和存疑?”

苏清漪抬眸。

“要。”

“诗也有存疑?”

“若你写‘月下独酌’,便要说明当晚究竟喝了几杯。”

门边传来一声轻笑。

萧云昭不知何时已经来了,手里拿着一册薄簿。

“我可以作证,他通常会把两杯说成三杯,把一壶说成半坛。”

沈砚看向她。

“殿下今日来得不巧,本王正在接受文坛审计。”

“我只是来送一份读者回执的格式。”

萧云昭把薄簿放到案上。

“不要登记读者姓名、籍贯和住处,只记刊物编号、收到数量、送达时辰以及退回的更正页。谁读了,不必知道;谁改了哪一处,也只按编号来。”

苏清漪翻开簿子。

“这样能避免有人借读者名单查人。”

“也能让刊物少一层王府操控的嫌疑。”萧云昭道,“若所有读者都要留下姓名,外头很快会说这是定海王府编的名册。”

沈砚道:“本王的名声如今已经够忙,不需要再兼任户籍。”

苏清漪没有笑,认真看着那几行格式。

“数量和时间够吗?”

“够看发行是否异常。”萧云昭道,“若某条路线突然多出数倍刊物,却没有相应的纸张和运费记录,便值得查。至于读者是谁,除非涉及具体案件,否则不追。”

苏清漪合上薄簿。

“就按这个来。”

柳含烟推门进来时,手里拎着三只没有标记的布袋。

“路线有了。”

她把布袋一只只放下。

“第一条走织坊。刊物拆成小包,随棉线、针具和布料一起送,不经过固定铺面。第二条走医馆,只在换药和取药的时辰交接,数量按日记账。第三条走茶摊和船帮,沿河发放,船夫只知道上一站和下一站。”

苏清漪问:“不登记姓名?”

“谁有空记名字?”柳含烟道,“织坊只记送到哪一间,医馆只记几册,船帮只记哪一班船。送错了找路线,少了查数量,不查读者。”

她停了一下,又补充道:“三条线互不相通。就算有人扣住一条,也摸不到另外两条。”

萧云昭点头。

“发行时间错开。”

“已经排了。”柳含烟道,“织坊晨间,医馆午后,船帮在换潮前后。这样即便有人盯着,也只能看见零碎的几册。”

沈砚拿起一只布袋,打开看了看。

“本王府里的人不参与?”

苏清漪抬起头。

“护卫可以站在门外,不能碰稿件、不能记读者,也不能在刊物上留下王府印记。”

“连题字也不要?”

“不要。”

沈砚看着她。

“你这是要把本王彻底赶出去了。”

“不是赶出去。”苏清漪道,“是让这本刊物先站住。它若一开始便靠王府的名字,日后每一句话都会被说成替你传话。”

沈砚沉默片刻,拿过她面前的稿纸。

“那我能做什么?”

苏清漪指了指院门。

“站在那里。”

“只站着?”

“看门,添灯,若有人送错稿,替我挡一下。”

沈砚叹道:“堂堂定海王,终于有了明确职务。”

柳含烟笑着道:“门房也很重要,尤其是王爷这种容易惹事的门房。”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马蹄声。

一队人停在印言斋门前,礼部旧儒的门生翻身下马,手里捧着一卷封好的文书。看见院中几人,他没有进门,只站在台阶下高声道:

“奉旧儒联署文书,要求立即停印《巾帼文苑》,所有稿件与印版一并封存!”

院内的声音顿时停了。

沈砚下意识往前一步,苏清漪却先他走到了门边。

她没有接文书,只看了一眼封口。

“送达对象写的是印言斋,还是《巾帼文苑》?”

那人一愣。

“自然都是。”

“自然不是。”苏清漪道,“印言斋是印坊,《巾帼文苑》是刊物。你们若要查封,便请写清依据、对象、期限与扣押清单。只说‘一并封存’,连白纸也要算进去吗?”

来人脸色沉了下来。

“苏姑娘,这是旧儒联署的查禁文书。”

“我看见了。”

“那便请接文书。”

苏清漪这才伸手,却没有打开,只让身后的女工取来登记簿。

“送达时辰、送达人姓名、联署人数、文书页数,都要记下。”

那人皱眉。

“这是查禁,不是收货。”

“越是查禁,越要留痕。”

沈砚站在她身后,没有开口。

萧清棠不知何时也到了院中,身上还穿着军校训练服。她看了看门外那卷文书,又看向案上的军校记录。

“怎么回事?”

“有人来送一张还没生效的封条。”柳含烟道。

来人听见这话,脸色一变。

“二殿下慎言,文书既送到,便有约束。”

萧清棠按了按手腕,语气平淡。

“本宫只问何时生效。你若说不清,便别拿一张纸吓人。”

那人顿时噤声。

苏清漪把登记簿合上,从他手里接过文书。

“收到了。是否执行,待现行法复核。”

她没有让人拆封,也没有让人进院搜查。

来人站了片刻,只得转身离去。

马车走远后,萧清棠才走到案边,从袖中取出一册军校记录。

“这是你要的。”

苏清漪接过,翻了两页。

“女学员训练记录,旗语组和测距组都有?”

“都有。原始记录在这里,教官签了名,学员也签了名。”

苏清漪正要抄录,萧清棠忽然伸手按住纸角。

“等一下。”

她指着一行小字。

“这里写错了。”

“什么错?”

“辰时二刻,不是辰时三刻。”

苏清漪看了看记录,又看向她。

“你确定?”

“我当时在场。第一轮旗语失误发生在辰时二刻,三刻已经暂停演练。”

“原始记录是谁写的?”

“记录官。”

萧清棠接过笔,在旁边写下更正说明,又盖上军校印记。

“把原来的错误保留。”

苏清漪点头。

“原话、来源、核验、存疑、读者更正,军校记录也按五栏来。”

“错误也印?”

萧清棠问。

“当然。”

“会不会有人拿这个说军校训练混乱?”

“本来就有一处记录错误。删掉它,才是真的混乱。”

萧清棠看着那行被圈出的错时辰,沉默片刻。

“那便印。”

沈砚在旁边道:“殿下今日很配合。”

“我是不想让人拿一处笔误说军校没有规矩。”

“这和本王想的一样。”

萧清棠抬眼。

“你最好别在稿子里夸我。”

苏清漪已经低头写下:“原记录辰时三刻,经在场人员复核,更正为辰时二刻;原记录保留。”

她写完,忽然抬头看向几人。

“这期刊物不设王府序言,也不写诸位殿下的名字。”

萧清棠挑眉。

“连我也不写?”

“军校数据可以写,个人赞语不写。”

萧云昭淡声道:“这样很好。事情归事情,名望归名望。”

柳含烟拿起一册稿件,慢悠悠道:“那我是不是也不能写自己如何安排路线?”

“只写发行规则。”苏清漪道,“不写谁安排。”

沈砚看着院中几人,忽然笑了。

“本王发现,这刊物里谁都能出现,唯独本王不能出现。”

苏清漪将一盏空茶杯推到他面前。

“王爷可以出现在门口。”

“只负责站岗?”

“还要添茶。”

沈砚端起茶壶,替几人一一斟满。

案上的五栏稿件逐渐排成整齐的纸列,原话不再被擦平,来源一项项补全,核验与存疑并排留下,读者更正则等待将来的回声。

院门外,旧儒送来的查禁文书静静躺在桌角,封口尚未拆开。

苏清漪没有看它,只让女工把第一版活字排好。

“先印原稿。”

机器转动起来,墨辊缓缓滚过版面。

第一张纸落下时,最上方没有王府印,也没有沈砚题字,只有一行朴素的刊名。

《巾帼文苑》。

苏清漪拿起那张纸,逐栏核对,随后在底部写下编号。

她的手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