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和尚走了以后,李云龙在团部坐了一下午。
他盯着墙上那张地图,老虎岭的位置用红笔画了个圈。圈旁边画着几条线,那是进山的路。路很窄,两边是悬崖,标注得清清楚楚。
赵刚处理完文件,抬起头看他。
“老李,你盯了一下午了,盯出什么名堂没有?”
李云龙说:“我在想,要是山本不上当,咱们怎么困死他。”
赵刚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看着地图。
“老虎岭这地方,我去过一次。地形确实险。四面环山,只有南北两条路能进去。路窄得只能过一辆大车,两边都是几十丈深的悬崖。鬼子在山口修了炮楼,架着机枪。硬攻,死多少人都不一定打得下来。”
李云龙说:“所以不能硬攻。得想别的办法。”
他指着地图上老虎岭周围的位置。
“你看,老虎岭四周,有三个村子。东边是李家坳,西边是王家屯,南边是赵家沟。这三个村子,是老虎岭最近的补给来源。鬼子吃的粮食,喝的 water,都是从这几个村子征的。”
赵刚说:“你的意思是,先把这几个村子控制住?”
李云龙说:“对。把村子里的老百姓转移走,鬼子的粮就断了。他总不能饿着肚子打仗。”
赵刚想了想,说:“这个办法行。可鬼子的粮食不光从村子里征,还有从县城运的。”
李云龙说:“县城运粮,得走大路。大路经过哪儿?经过黑风口。咱们在黑风口守着,来一次打一次。他运不来粮,就只能吃存的。存的吃完了,就得饿肚子。”
赵刚说:“可鬼子还有伪军。伪军一百多号人,也得出粮食。”
李云龙说:“伪军更好办。他们不像鬼子那么死心眼。饿上几天,不用咱们打,自己就跑了。”
赵刚点点头,说:“有道理。可你想过没有,山本要是急了,出来跟咱们拼命呢?”
李云龙说:“他出来更好。咱们就在黑风口等着他。出来多少,吃多少。”
赵刚说:“他要不出来,也不出来拼命,就死守呢?”
李云龙说:“那就困着。困到冬天。老虎岭那地方,冬天冷得很,山上的风能把人冻成冰棍。鬼子穿的薄,扛不住冻。到时候不用咱们打,冻也冻死他们。”
赵刚笑了:“老李,你这脑子,真能琢磨。”
李云龙说:“琢磨不出来不行。旅长给了五天时间,今天已经过去一天了。四天之内,得拿出个像样的方案。”
赵刚说:“那你现在有方案了?”
李云龙说:“有了。就按这个思路,先困后打。困不死他,再想办法打。”
赵刚说:“行。等和尚回来,看看他侦察的情况,再细化细化。”
天快黑的时候,魏和尚回来了。
“团长,消息放出去了。”
李云龙说:“怎么放的?”
魏和尚说:“找了个伪军的班长,给了两块大洋,让他把话传进据点里。就说八路军三个团长要在黑风口开会,商量打老虎岭的事。”
李云龙说:“那个伪军靠得住吗?”
魏和尚说:“靠得住。他是咱们的内线,去年就联系上了。给咱们送过好几回情报。”
李云龙说:“那就好。鬼子那边有什么动静?”
魏和尚说:“我盯着看了半天,没看见鬼子出来。炮楼上的哨兵还是那几个,进出的还是那些伪军。”
李云龙说:“山本可能还在犹豫。再等等。”
魏和尚说:“团长,老虎岭那边,我又仔细观察了一遍。有几个地方,能上去。”
李云龙说:“哪儿?”
魏和尚摊开地图,指着老虎岭北侧。
“北边这条路,是鬼子平时走的路。路宽,好走,但炮楼多,警戒严。南边这条路,窄一些,险一些,但也有炮楼。两条路都不好走。”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处标记。
“可这儿,有一条小路。不是路,是猎人踩出来的羊肠小道。从北边的悬崖爬上去,能绕过鬼子的炮楼,直接插到山本的老窝后面。”
李云龙眼睛一亮。
“能爬上去吗?”
魏和尚说:“能。我试了。白天不敢爬,怕鬼子看见。晚上爬的,用了两个时辰。路不好走,有几处得贴着悬崖过,底下就是几十丈深的山沟。摔下去,骨头都找不着。”
李云龙说:“你的人能爬吗?”
魏和尚说:“特战分队的人,有一半能爬。剩下的不行,胆子小,腿软。”
李云龙说:“那就挑能爬的。多少人?”
魏和尚说:“二十来个。”
李云龙想了想,说:“二十个,够用了。到时候,正面佯攻,吸引鬼子的注意力。你们从后山爬上去,摸进据点,把山本干掉。”
赵刚说:“这个办法好。可风险也大。万一被鬼子发现,那二十个人就全交代了。”
李云龙说:“打仗哪有不风险的?关键是得计划好。正面佯攻要打得像真的,让鬼子以为咱们主力从正面来。后山的人要隐蔽好,不能让鬼子发现。”
魏和尚说:“团长放心。我挑的人,都是胆大心细的。爬悬崖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
李云龙说:“行。就这么定了。”
他走到地图前,用红笔在老虎岭北侧的小路上画了个圈。
“明天开始准备。挑人,备绳子,备武器。三天后行动。”
赵刚说:“要不要跟孔捷丁伟商量?”
李云龙说:“要。咱们三家联手,他们出人配合正面佯攻。”
第二天一早,李云龙派人去请孔捷和丁伟。
两人来得很快。中午的时候,就到了独立团。
李云龙把方案说了一遍。
孔捷听完,说:“老李,你这办法行。正面佯攻,后山偷袭,两面夹击,山本跑不了。”
丁伟说:“可后山那条小路,真能爬上去吗?别爬到一半,让鬼子发现了,那就麻烦了。”
李云龙说:“和尚试过了,能爬。他挑的人,也都是能爬的。”
丁伟说:“那就行。正面佯攻的事,交给我和孔捷。你专心准备后山的人。”
李云龙说:“好。咱们三家,一家出多少人?”
孔捷说:“我出一百五。”
丁伟说:“我也出一百五。”
李云龙说:“我出二百。加上后山的二十,一共五百二十人。山本那边,鬼子和伪军加起来不到二百。三打一,稳赢。”
孔捷说:“别大意。鬼子装备好,炮楼结实。正面佯攻,伤亡不会小。”
李云龙说:“我知道。所以得想好怎么打。炮楼得先端掉,不然正面的人冲不上去。”
丁伟说:“炮楼怎么端?”
李云龙说:“用炮。咱们不是有缴获的迫击炮吗?架在山脚下,往炮楼上轰。轰开了,再冲。”
孔捷说:“迫击炮咱们有,可炮弹不多。一家能凑几发?”
李云龙说:“我那边有二十发。你们呢?”
孔捷说:“我那边有十五发。”
丁伟说:“我那边也有十五发。一共五十发,够用了。”
李云龙说:“那就这么定了。三天后,凌晨行动。后山的人先出发,天亮前爬到位置。正面的人天一亮就开始打。等正面打响了,后山的人再动手。”
孔捷说:“好。”
丁伟说:“行。”
三个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吃了顿饭,孔捷和丁伟就回去了。
李云龙把魏和尚叫来。
“和尚,挑人吧。二十个,要最机灵的,最能爬的。”
魏和尚说:“是。”
他走了。
赵刚说:“老李,这回要是打好了,山本就完了。”
李云龙说:“完了好。他完了,晋西北就太平一半。”
赵刚说:“别高兴太早。山本那个人,狡猾得很。说不定他已经知道了咱们的计划。”
李云龙说:“知道就知道。知道了也得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第三天晚上,队伍出发了。
魏和尚带着二十个人,每人背着一支短枪,一把大刀,还有绳子、手榴弹。他们先走,摸黑往老虎岭北侧的小路去。
李云龙带着主力,跟在后面。走到离老虎岭五里地的地方,停下来,隐蔽好。
天很黑,没有月亮。风吹得树叶沙沙响,正好掩盖了脚步声。
李云龙趴在一块石头后面,盯着前面的老虎岭。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
张大彪爬过来,小声说:“团长,战士们准备好了。就等天亮。”
李云龙说:“让战士们休息。天亮前不许动,不许出声。”
张大彪说:“是。”
他爬回去。
李云龙掏出怀表,看了看。凌晨三点。离天亮还有三个多时辰。
他趴在那儿,一动不动。眼睛盯着前方,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
赵刚趴在他旁边,也盯着前方。
李云龙说:“老赵,你说和尚他们爬到哪儿了?”
赵刚说:“应该快到了。那条小路他走过,熟。”
李云龙说:“但愿别出事。”
赵刚说:“不会的。和尚办事牢靠。”
李云龙没说话,继续盯着前方。
时间过得很慢。一分钟像一小时。
李云龙不停地看怀表。三点一刻,三点半,四点,四点半……
五点的时候,天边开始泛白。
李云龙心里有点急。和尚他们还没发信号。是没爬到,还是出事了?
他对张大彪说:“派人去北边看看,有没有动静。”
张大彪点点头,派了两个侦察员出去。
两个侦察员刚走,北边就传来一声鸟叫。不是真鸟,是魏和尚学的布谷鸟叫。
李云龙松了口气。
他对张大彪说:“和尚到位了。准备战斗。”
张大彪把命令传下去。
天越来越亮。东边的山头上,太阳露出半个脸,照得老虎岭一片金黄。
李云龙举起望远镜,看着老虎岭的炮楼。炮楼上,鬼子的哨兵在走动。炮楼下面,有几个伪军在巡逻。
他对张大彪说:“迫击炮准备好了吗?”
张大彪说:“准备好了。三门炮,二十发炮弹。”
李云龙说:“等会儿听我命令。先轰南边的炮楼,再轰北边的。”
张大彪说:“是。”
李云龙看了看怀表。五点四十。
他对赵刚说:“差不多了。开始吧。”
赵刚点点头。
李云龙对张大彪说:“发信号。”
张大彪举起枪,对天开了三枪。
砰!砰!砰!
枪声在山谷里回荡。
几乎同时,迫击炮响了。嗵!嗵!嗵!炮弹飞出去,落在南边的炮楼上。轰隆隆一阵响,炮楼的砖石乱飞,鬼子的机枪哑了。
孔捷和丁伟的人从正面冲上去,一边冲一边开枪。鬼子从炮楼里跑出来,趴在掩体后面还击。枪声像炒豆一样,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李云龙对张大彪说:“一营,跟我上。”
他带着一营的人,从侧面冲上去。
北边的炮楼也开始还击。机枪子弹扫过来,打在石头地上,溅起一串火星。几个战士中弹倒下,趴在地上不动了。
李云龙趴在一块石头后面,对迫击炮手说:“轰北边的炮楼。”
迫击炮手调整角度,发射。
嗵!嗵!嗵!
三发炮弹飞过去,落在北边的炮楼上。炮楼炸开一个大口子,机枪也哑了。
李云龙说:“冲!”
战士们冲上去。冲到炮楼底下,往里面扔手榴弹。轰隆隆一阵响,炮楼里传来鬼子的惨叫声。
北边的炮楼端掉了。
李云龙对张大彪说:“留一个排守住炮楼,其他人跟我往里面冲。”
他带着人,沿着山路往里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