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很窄,两边都是悬崖。战士们贴着崖壁走,一步一步往前挪。
前面突然响起枪声。鬼子的机枪架在路中间,拼命扫射。子弹打在崖壁上,石头乱飞,好几个战士中弹掉下悬崖。
李云龙说:“趴下!隐蔽!”
战士们趴在路边的石头后面,抬不起头。
李云龙对迫击炮手说:“把机枪端掉。”
迫击炮手架好炮,瞄准,发射。
嗵!
炮弹飞过去,落在机枪旁边。轰的一声,机枪和鬼子一起飞起来。
李云龙说:“冲!”
战士们冲上去,越过鬼子的尸体,继续往里冲。
冲到山谷中间,前面出现一片房子。那是鬼子的营房。营房外面,挖了战壕,架着机枪。鬼子趴在战壕里,拼命射击。
李云龙说:“散开!找掩护!”
战士们散开,趴在石头后面,跟鬼子对射。
枪声越来越密。鬼子的机枪压得人抬不起头。李云龙身边,好几个战士中弹倒下。
他对迫击炮手说:“轰掉机枪。”
迫击炮手发射。嗵!炮弹飞过去,落在战壕里。轰的一声,鬼子的机枪哑了。
李云龙说:“冲!”
战士们冲上去,跳进战壕,跟鬼子拼刺刀。
有个战士叫马全有,是一营二连的兵。他端着刺刀,跳进战壕,一个鬼子从旁边扑过来。马全有往旁边一闪,躲过刺刀,顺势一刺刀扎进鬼子的肚子。鬼子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马全有拔出刺刀,又一个鬼子冲上来。两个人对刺了几下,马全有瞅个空子,一刺刀扎进鬼子的胸口。
他刚想喘口气,旁边又冲上来两个鬼子。马全有来不及躲,一个鬼子的刺刀扎进他的肩膀。他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副连长李德胜冲过来,一刀砍倒那个鬼子,又跟另一个鬼子拼起来。拼了几下,一刺刀扎进鬼子的喉咙。
他扶起马全有:“全有,怎么样?”
马全有咬着牙说:“没事,死不了。”
李德胜说:“先下去包扎。”
马全有说:“不行,我还能打。”
他撕下袖子,自己把伤口扎住,又冲上去。
战壕里,战士们跟鬼子杀成一团。刺刀对刺刀,枪托对枪托,喊杀声和惨叫声混在一起。
李云龙跳进战壕,手里提着大刀。一个鬼子冲过来,他一刀砍过去,鬼子的枪断了,脑袋也掉了半边。又一个鬼子冲过来,他往旁边一闪,躲过刺刀,回手一刀,砍在鬼子的脖子上。
正杀得性起,忽然听见北边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
李云龙心里一喜。和尚动手了。
他对张大彪说:“加把劲,把鬼子压下去。”
战士们拼命往前冲。鬼子抵挡不住,开始往后撤。
撤到营房门口,突然停下来。从营房里冲出几十个穿黑衣的人,手里端着短枪,二话不说就开枪。
是山本特工队。
他们的枪法很准,一枪一个。冲在前面的战士,好几个中弹倒下。
李云龙说:“趴下!隐蔽!”
战士们趴在战壕里,不敢抬头。
特工队的子弹像雨点一样扫过来,打得战壕边上的土噗噗直响。
李云龙对迫击炮手说:“轰他们。”
迫击炮手架好炮,发射。
嗵!
炮弹飞过去,落在特工队中间。轰的一声,几个特工队员飞起来。
但剩下的特工队员不怕,继续射击。
李云龙说:“再轰。”
迫击炮手发射。嗵!又一发炮弹飞过去。特工队散开了,炮弹炸了个空。
李云龙说:“他娘的,这帮鬼子不好打。”
正说着,北边又响起枪声。这回枪声很近,就在营房后面。
李云龙探头一看,是魏和尚带着人从后山下来了。他们趴在营房后面的山坡上,正往特工队射击。
特工队被两面夹击,顿时乱了。有的往前跑,有的往后跑,有的趴在地上不敢动。
李云龙说:“冲!”
战士们从战壕里跳出来,往前冲。
特工队拼命抵抗,但架不住两面夹击。打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几个举手投降。
李云龙冲到营房门口,一脚踢开门。里面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退出来,问魏和尚:“山本呢?”
魏和尚说:“没看见。打死的鬼子里面,没有他。”
李云龙说:“找。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战士们到处找。营房里,战壕里,炮楼里,都找遍了。没有。
李云龙站在营房门口,心里直往下沉。
山本跑了。
他对魏和尚说:“他肯定是从南边跑的。南边的炮楼还没端掉。”
魏和尚说:“我带人去追。”
李云龙说:“来不及了。他跑得快,追不上了。”
赵刚走过来,说:“老李,鬼子的指挥部里,找到一些文件。你看看。”
李云龙接过文件,翻了翻。全是日文,看不懂。
他说:“回头找人翻译。先把战场打扫了。”
战士们开始打扫战场。鬼子的尸体一具一具抬出来,堆在一起。武器弹药收集起来,登记入册。伤员抬下去包扎,牺牲的战士抬到一起。
清点完了,张大彪跑过来报告。
“团长,打死鬼子六十七个,其中特工队三十一个。打死伪军八十多个,俘虏伪军五十多个。咱们牺牲了四十三个,伤了六十二个。”
李云龙沉默了一会儿,说:“牺牲的同志,好好安葬。伤的,送回去治。”
张大彪说:“是。”
孔捷和丁伟走过来。孔捷说:“老李,山本跑了?”
李云龙说:“跑了。没找着。”
丁伟说:“可惜了。这回让他跑了,下回更难抓。”
李云龙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的老窝没了,看他还能往哪儿跑。”
孔捷说:“那倒也是。这回端了他的老窝,他元气大伤。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
李云龙说:“走吧,进去看看。”
三个人走进营房。营房不大,就几间屋子。一间是鬼子的宿舍,一间是仓库,一间是山本的指挥部。
指挥部里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张地图。地图上标着许多红圈,都是八路军的位置。独立团、新一团、新二团、旅部、师部,标得清清楚楚。
李云龙看着地图,说:“鬼子把咱们摸得真清楚。”
丁伟说:“这说明咱们内部有奸细。得查。”
李云龙说:“对。回去就查。”
他走到桌子前,翻了翻桌上的文件。有一份文件引起了他的注意。上面写着“山本特工队作战总结”,旁边用红笔写着几个字:筱冢义男审阅。
李云龙说:“这是给筱冢义男的报告。山本把咱们的战术都写下来了。”
赵刚说:“带回去,找人翻译。看看他都写了什么。”
李云龙说行。
他们把能带走的都带走,带不走的就烧掉。
走出营房,李云龙回头看了一眼。这个让晋西北八路军头疼了半年的据点,现在成了一片废墟。
他对孔捷和丁伟说:“走吧。回去喝酒。”
三个人带着队伍,往回走。
走了两个多时辰,回到驻地。
李云龙让炊事班弄了几个菜,把孔捷和丁伟请到团部,三个人坐下喝酒。
孔捷端起碗,说:“老李,这一仗打得好。虽说出本跑了,可端了他的老窝,缴获也不少。来,干一碗。”
李云龙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丁伟也干了。
李云龙放下碗,说:“老孔,老丁,这回多亏你们帮忙。要不是你们正面顶着,我这边也打不下来。”
孔捷说:“说这个干什么?咱们是铁三角,互相帮忙应该的。”
丁伟说:“对。以后有仗一起打,有肉一起吃。”
李云龙说:“好。就这么定了。”
三个人又喝了几碗。
孔捷说:“老李,我听说你跟杨秀芹处对象呢?”
李云龙说:“你消息倒灵通。”
孔捷说:“那是。全团都知道了,我能不知道?”
丁伟说:“杨秀芹那姑娘不错,配你绰绰有余。什么时候办事?”
李云龙说:“办什么事?”
孔捷说:“结婚啊。处对象不结婚,处着干什么?”
李云龙说:“现在打仗,顾不上。”
丁伟说:“打仗就不结婚了?你看人家赵刚,不也结了?”
李云龙说:“赵刚是赵刚,我是我。”
孔捷说:“你呀,就是想太多。人家姑娘都不怕,你怕什么?”
李云龙没说话,端起碗喝酒。
正喝着,王根生跑进来。
“团长,杨主任来了。”
李云龙一愣:“现在?”
王根生说:“对,在门口。”
李云龙站起来,走出去。
杨秀芹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篮子。看见李云龙,她笑了笑。
“听说你们打胜仗了,我来看看。给战士们带了些鸡蛋。”
李云龙接过篮子,说:“进来坐。”
杨秀芹说:“不坐了。天晚了,得回去。”
李云龙说:“我送你。”
杨秀芹说:“不用。就几步路。”
李云龙说:“送送吧。”
两人往前走。月光照在地上,白花花的。
走了一会儿,杨秀芹说:“李云龙,你喝酒了?”
李云龙说:“喝了点。跟孔捷丁伟喝。”
杨秀芹说:“少喝点。喝酒伤身。”
李云龙说:“知道。”
走到村口,杨秀芹停下来,说:“行了,你回去吧。”
李云龙说:“行。你路上小心。”
杨秀芹看着他,说:“李云龙,我听说老虎岭那一仗,你冲在最前面?”
李云龙说:“打仗嘛,不冲在前面怎么行?”
杨秀芹说:“你以后别冲那么靠前。你是团长,得指挥。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战士们怎么办?”
李云龙愣了一下,说:“你关心我?”
杨秀芹说:“废话。不关心你,我来干什么?”
李云龙笑了。
杨秀芹也笑了。
“行了,我走了。你回去吧。”
她转身走了。
李云龙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站了一会儿,他转身往回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