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们看得眼睛发直。
李云龙说:“练吧。多练几遍,就熟了。”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二营的时候,看见沈泉正带着人挖工事。村口挖了一道壕沟,半人深,人趴在里面能露个头。壕沟前面,埋了一排木桩,木桩上缠着铁丝。
李云龙说:“沈泉,这工事挖得不错。”
沈泉说:“团长,按您说的,多挖了几道。鬼子来了,先被铁丝绊一下,咱们在壕沟里就能开枪。”
李云龙说:“行。多挖几道,让鬼子进不来。”
沈泉说:“是。”
李云龙继续往前走。走到三营的时候,看见王怀保正在给战士们发弹药。每人发三十发子弹,四颗手榴弹。
王怀保看见李云龙,说:“团长,弹药不太够。万家镇缴获的那些,分下去一半了。”
李云龙说:“我知道。省着点用。等打了老虎岭,就有多的了。”
王怀保说:“老虎岭?咱们要打老虎岭?”
李云龙说:“对。旅长下的令。等侦察回来就行动。”
王怀保说:“太好了。早就想端了那个王八窝。”
李云龙说:“别高兴太早。老虎岭不好打。得想好办法。”
王怀保说:“团长,您有办法。”
李云龙说:“那是。我是谁?”
王怀保笑了。
李云龙回到团部,赵刚正在看文件。看见李云龙进来,说:“老李,有个事跟你说。”
李云龙说:“什么事?”
赵刚说:“刚才地方上的同志来,说鬼子在县城里抓人。抓了二十多个老百姓,说是通八路。”
李云龙说:“哪个县的?”
赵刚说:“平安县。”
李云龙皱起眉头。平安县是鬼子的重要据点,离根据地不远。
他说:“抓的是什么人?”
赵刚说:“有做小买卖的,有种地的,还有几个学生。鬼子说他们是八路的探子,要杀头示众。”
李云龙说:“什么时候杀?”
赵刚说:“后天上午。在县城东门外。”
李云龙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
“老赵,你说咱们能不能救?”
赵刚说:“救?怎么救?平安县城里有鬼子的一个联队,少说也有两千多人。咱们全团才八百多人,打县城不是找死?”
李云龙说:“硬打肯定不行。得想别的办法。”
赵刚说:“什么办法?”
李云龙说:“鬼子不是要杀头示众吗?肯定有很多人去看。咱们混进去,等鬼子动手的时候,突然袭击,把老百姓抢出来就跑。”
赵刚想了想,说:“这个办法倒是有可能。可风险太大。万一被鬼子发现了,咱们的人就出不来了。”
李云龙说:“所以得计划好。挑几个机灵的,化装成老百姓,混进人群里。等鬼子把老百姓押出来,要动手的时候,突然开枪。其他人趁乱冲上去,把人抢走。”
赵刚说:“抢走以后呢?怎么跑?”
李云龙说:“县城东门外是庄稼地,现在庄稼还没收,能藏人。抢了人就往庄稼地里跑。鬼子追,咱们就往里钻。他们人再多,进了庄稼地也抓不着。”
赵刚想了想,说:“行。试试看。不过得挑精干的人。”
李云龙说:“让魏和尚带特战分队去。他们训练过,有经验。”
赵刚说:“行。等和尚回来,跟他商量。”
下午的时候,魏和尚回来了。
“团长,老虎岭摸清楚了。”
李云龙说:“说。”
魏和尚摊开一张纸,上面画着老虎岭的地形图。
“老虎岭这地方,四面都是山。山本的老窝在中间的山谷里,四面都有炮楼。上山只有两条路,一条在南边,一条在北边。路很窄,两边都是悬崖,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李云龙看着图,说:“鬼子的兵力呢?”
魏和尚说:“山本特工队还有三十多个人,加上原来守据点的鬼子,一共六十多个。伪军有一百多个。”
李云龙说:“装备呢?”
魏和尚说:“特工队全是短枪,还有掷弹筒和迫击炮。守据点的鬼子有步枪和机枪。伪军的装备差些,都是老套筒。”
李云龙说:“地形险要,兵力不多,但装备好。硬打伤亡大。”
赵刚说:“有办法吗?”
李云龙说:“有。不过得先办另一件事。”
他把平安县的事说了一遍。
魏和尚听完,说:“团长,我带人去。”
李云龙说:“行。挑十个人,化装成老百姓,混进去。记住,别露馅。”
魏和尚说:“团长放心。我们装得像。”
李云龙说:“后天上午动手。今天和明天准备。把衣服换了,把枪藏好。进城的时候别一起进,分散开。”
魏和尚说:“是。”
他走了。
李云龙对赵刚说:“老赵,你说这事能成吗?”
赵刚说:“五五开。看运气。”
李云龙说:“五五开就够。打仗哪有十拿九稳的?”
第二天,魏和尚带着十个人,换上老百姓的衣服,把短枪藏在身上,分批进了平安县城。
李云龙在团部等消息,心里七上八下。
赵刚说:“老李,你别急。和尚办事牢靠。”
李云龙说:“我知道。我就是担心,万一被鬼子发现了……”
赵刚说:“发现不了。他们装得像。”
李云龙没说话,一口一口地抽烟。
第二天上午,消息传来。
魏和尚带着人回来了。不光他们回来了,还带回来二十多个老百姓。
李云龙迎出去,看见那些老百姓,一个个灰头土脸的,有的还带着伤,但都活着。
魏和尚跑过来,说:“团长,任务完成。”
李云龙说:“怎么打的?”
魏和尚说:“鬼子把人押出来,围了一大圈人看。我们混在人群里,等鬼子要动手的时候,突然开枪。打死几个鬼子,其他人就乱了。我们冲上去,把老百姓抢了就跑。鬼子追了一阵,没追上。”
李云龙说:“咱们的人呢?有伤亡吗?”
魏和尚说:“伤了两个,都是轻伤。没牺牲的。”
李云龙拍拍他的肩膀,说:“好样的。”
他走到那些老百姓跟前,说:“乡亲们,让你们受惊了。现在安全了。”
一个老头儿走过来,拉着李云龙的手,眼泪直流。
“长官,谢谢你们。要不是你们,我们一家老小就没了。”
李云龙说:“老人家,别这么说。咱们是一家人。”
老头儿说:“一家人,一家人。你们是救命恩人。”
李云龙让人把老百姓安顿好,给他们弄吃的,给他们治伤。
赵刚走过来,说:“老李,这事办得好。”
李云龙说:“还行。没白忙活。”
赵刚说:“旅长要是知道了,肯定高兴。”
李云龙说:“高兴什么?我这是自作主张,没报告。”
赵刚说:“你报告什么?救人要紧。旅长不会怪你。”
李云龙说:“但愿吧。”
晚上,旅长派人来了。
还是那个参谋。
“李团长,旅长让我来问问,平安县那事,是您干的?”
李云龙说:“是我干的。”
参谋说:“旅长说,干得好。不过下次得报告一声。”
李云龙说:“行。下次报告。”
参谋说:“还有,旅长说,老虎岭的事,您想好了没有?”
李云龙说:“想好了。明天去旅部汇报。”
参谋说:“行。我回去报告。”
参谋走了。
赵刚说:“老李,旅长没骂你。”
李云龙说:“没骂是好事。说明他高兴。”
赵刚说:“那老虎岭的事,你有主意了?”
李云龙说:“有了。”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老虎岭的位置。
“你看,老虎岭四面都是山,只有两条路能上去。硬打肯定不行。我想,咱们不上去,让他下来。”
赵刚说:“怎么让他下来?”
李云龙说:“他不是想报复吗?咱们就给他个机会。放风出去,说咱们要在黑风口开会。他要是信了,就会来。来了,咱们就再打他一次。”
赵刚说:“这一招用过一次了,他还能上当?”
李云龙说:“不一定。山本那个人,心高气傲,吃了亏肯定想找回来。咱们再给他个机会,他有可能来。”
赵刚说:“那他要是不来呢?”
李云龙说:“不来,咱们就想别的办法。比如,把他围起来,断他的粮,困死他。”
赵刚想了想,说:“这个办法倒是可行。老虎岭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也易困难守。山上没粮食,全靠山下送。咱们把路一堵,他就出不来了。”
李云龙说:“对。就是这个理。”
赵刚说:“那明天去旅部,你怎么说?”
李云龙说:“两个方案。他愿意打,就打。不愿意打,就困。让旅长选。”
赵刚说:“行。”
第二天一早,李云龙去了旅部。
旅长正在看地图,看见李云龙进来,说:“来了?坐。”
李云龙坐下,把两个方案说了一遍。
旅长听完,想了想,说:“第一个方案,再用一次黑风口的计策。山本还能上当吗?”
李云龙说:“有可能。他心高气傲,吃了亏想找回来。”
旅长说:“可他也得想,咱们会不会再用同一招?”
李云龙说:“所以得放风放得像。让他觉得,这次是真的。”
旅长说:“行。试试。不行就第二个方案,困死他。”
李云龙说:“那我回去准备。”
旅长说:“等等。平安县那事,你干得不错。”
李云龙说:“谢谢旅长。”
旅长说:“不过下次得报告。万一出了事,我好派人接应。”
李云龙说:“是。”
旅长说:“去吧。好好打。”
李云龙站起来,敬了个礼,走了。
回到团部,他把魏和尚叫来。
“和尚,再去趟老虎岭。这回不是侦察,是放风。”
魏和尚说:“放什么风?”
李云龙说:“放风说,咱们要在黑风口开会,三个团长都去。让山本知道。”
魏和尚说:“团长,这招用过了,他还能上当?”
李云龙说:“试试。上当了最好,不上当咱们再想办法。”
魏和尚说:“行。我去办。”
他走了。
赵刚说:“老李,你说山本这回能来吗?”
李云龙说:“说不好。他要是聪明,就不来。可他要是聪明,就不是山本了。”
赵刚说:“什么意思?”
李云龙说:“山本这个人,本事大,心气也高。他觉得自己是特种作战专家,不把咱们放在眼里。吃了亏,他肯定想找回来。咱们再给他个机会,他有可能来。”
赵刚说:“但愿吧。”
李云龙坐下,掏出烟袋锅子装烟。装了半天,没装上。他叹了口气,把烟袋锅子放下。
赵刚说:“怎么了?”
李云龙说:“没什么。就是心里有事。”
赵刚说:“什么事?”
李云龙说:“杨秀芹。她昨天又来了,给伤员送东西。”
赵刚说:“那不是好事吗?”
李云龙说:“是好事。可我就是心里不踏实。”
赵刚说:“你还是想太多。”
李云龙说:“可能是吧。”
他拿起烟袋锅子,又装烟。这回装上了,点着,使劲吸了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