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想了想。
“还有一件事。刘参谋,我想去独立团看看。”
刘参谋一愣。
“去独立团?你现在是被服厂厂长,没命令不能乱跑。”
李云龙摆摆手:“我知道,我就是想去看看,了解了解那边的情况。您放心,我不惹事,看完就回来。”
刘参谋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
“李团长,你这人真是……”
他没说完,站起来走了。
李云龙送到门口,看着刘参谋翻身上马,一路跑远。
王根生凑过来。
“厂长,您真要去独立团?”
李云龙点点头。
“那我呢?”
李云龙看了他一眼。
“你也去。”
三天后,李云龙带着王根生上路了。
临走前,他把那支修好的汉阳交给王根生,又不知从哪儿弄来二十发子弹,让王根生揣着。
两人走的是山路,翻沟过梁,一天走了七八十里地。天黑的时候,到了一个村子,找了户人家借宿。
房东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姓周,瘦得跟根麻秆似的,但精神头很足。见是八路军,热情得很,赶紧让进屋,烧水做饭。
周老汉家里穷,就两间土坯房,一间自己住,一间堆杂物。他把杂物那间收拾出来,让李云龙和王根生住下,又端来一盆热腾腾的棒子面糊糊,就着咸菜,两人吃得满头大汗。
“老周,你们村离独立团驻地近吗?”李云龙边吃边问。
周老汉点头:“近,往东再走二十里地就到了。前些日子还见过独立团的队伍,从村口过,一个个精气神足着呢。”
李云龙点点头,没再问。
吃完饭,周老汉坐了一会儿,叹起气来。
“李同志,你们队伍打鬼子,我们老百姓感激。可这仗啥时候是个头啊?前些日子,北边张家庄让鬼子扫荡了,房子烧了一大半,人跑了,地也荒了。听说有几个没跑掉的,让鬼子杀了。”
李云龙放下碗。
“鬼子来过这儿吗?”
周老汉摇头:“那倒没有。咱们这村子偏,鬼子不来。可谁知道啥时候来呢?来了就跑不了。”
李云龙没说话,掏出旱烟袋,装了锅烟,点上,抽了两口,递给周老汉。
周老汉接过烟袋,吧嗒吧嗒抽起来。
“李同志,你们队伍是好队伍,不欺负老百姓,还帮着我们干活。可你们人少,枪也少,能打过鬼子吗?”
李云龙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天。
“能。”
周老汉愣了一下。
“你这么肯定?”
李云龙点头。
“肯定。”
第二天一早,李云龙和王根生继续赶路。
中午的时候,到了独立团驻地。
这是个挺大的村子,依山傍水,地势开阔。村口站着两个哨兵,端着枪,警惕得很。
李云龙走过去,敬了个礼。
“同志,我是被服厂的厂长李云龙,来找你们孔团长。”
哨兵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有介绍信吗?”
李云龙从怀里摸出一张纸,递过去。
哨兵接过来看了看,又还给他。
“等着,我去通报。”
过了一会儿,一个黑脸汉子从村里大步走出来,老远就喊:
“李云龙!你他娘的怎么跑我这儿来了?”
李云龙迎上去。
“孔二愣子,老子来看看你,不行啊?”
孔捷走到跟前,上下打量他。
“听说你让旅长撸了?跑我这儿躲清静来了?”
李云龙嘿嘿笑:“撸是撸了,可咱这心还在队伍上。听说你独立团最近挺消停,过来取取经。”
孔捷瞪他一眼:“取个屁经!我这儿穷得叮当响,要枪没枪,要人没人,你取什么经?”
两人说着往里走。
王根生跟在后面,眼睛四处看。
独立团的驻地比他想象的要简陋。房子都是土坯的,有些还漏着窟窿,用稻草堵着。院子里晾着衣服,都是补丁摞补丁的。几个战士蹲在地上擦枪,枪是老套筒,枪托都磨得发白了。
李云龙跟着孔捷进了屋,坐下。
孔捷倒了碗水,推到他面前。
“说吧,到底啥事儿?”
李云龙喝了口水,把碗放下。
“老孔,我问你,你这一亩三分地,最近太平吗?”
孔捷愣了一下。
“太平?打鬼子哪有太平的时候?前些日子还跟鬼子干了一仗,损失了七八个人,缴获了几条枪。”
李云龙点点头。
“那你知道鬼子那边最近在搞什么名堂吗?”
孔捷摇头:“搞什么名堂?不就是扫荡吗?来了就打,打了就跑,还能搞什么名堂?”
李云龙盯着他看了半天。
“老孔,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听着就行,别往外传。”
孔捷神色严肃起来。
“你说。”
李云龙把山本特工队的事儿说了一遍,又把黑云寨的地形和自己的想法讲了讲。
孔捷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李云龙,你这消息哪儿来的?”
“总部给的。”
孔捷点点头。
“那你跟我说这个干啥?”
李云龙站起来,走到门口,望着外头。
“老孔,你这独立团,离黑云寨最近。鬼子要是来,头一个找的就是你。”
孔捷没说话。
李云龙转过身。
“我帮你。”
孔捷愣了一下。
“你帮我?你怎么帮?你一个被撸了团长的被服厂厂长,拿什么帮我?”
李云龙笑了。
“老孔,你这话说的。被撸了团长,咱就不能打仗了?再说了,我又不是来替你带兵,就是给你出出主意,帮你盯着点那个鹰嘴崖。”
孔捷盯着他看了半天。
“李云龙,你他娘的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李云龙嘿嘿笑。
“没什么主意,就是想看看鬼子那支特工队到底有多邪乎。”
孔捷没再问。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李云龙起身告辞。
孔捷送到门口,忽然拉住他。
“李云龙,你给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觉得鬼子那支特工队肯定来?”
李云龙看着他。
“不是肯定,是十有八九。”
孔捷脸色变了变。
李云龙拍拍他的肩膀。
“老孔,别紧张。来了正好,让他们有来无回。”
说完,带着王根生走了。
回去的路上,王根生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
“厂长,您跟孔团长说的那些,是真的吗?鬼子真会来?”
李云龙头也不回。
“会。”
“那咱们咋办?”
李云龙停下脚步,转过身。
“根生,从现在起,你给我练一样东西。”
“啥?”
“跑。”
王根生愣了。
“跑?”
李云龙点头。
“跑。往山上跑,往沟里跑,往没人的地方跑。每天跑,跑到跑不动为止。”
王根生挠头。
“厂长,练这个干啥?”
李云龙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山。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