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上午，欣宝堂来了新入住的宝妈。

打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叫钱伟，左手牵一个，右手抱一个，脖子上还挂着两个鼓鼓的妈咪包。

他媳妇孙悦跟在后头，怀里横着两个襁褓，脚边还拖着一个折叠婴儿车。

一家六口，双胞胎他爹，双胞胎他爹第二次。

头胎是一对男孩，一岁八个月，大名钱满、钱多，小名满满、多多。

二胎又生一对女孩，出生才七天，姐姐闹闹，妹妹笑笑。

两胎两对，俩儿俩女。

周围来探望的家属、陪产的老人一看，全围了过来。

“哎哟喂，两对双胞胎？”

“俩儿俩闺女，这是啥神仙福气啊！”

“我滴个乖乖，人家这肚子是开了双胞胎连锁吗？”

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笑得嘴都合不拢，逢人就夸。

孙悦的婆婆在电话里一个劲儿念叨：“我们家祖坟冒青烟喽，冒了两回！”

孙悦抱着两个小的，听着这福气，脸上一点笑模样都没有，只剩两个字疲惫。

她把孩子往钱伟怀里一塞：“福气？钱伟，这福气你要不要？”

“老婆，先办入住，先办入住。”钱伟赔着笑。

“谁晓得第二胎又是双胞胎！”孙悦越说越委屈，“我跟兔子似的，一窝一窝地给你生！头胎俩，我寻思着二胎怎么也能喘口气了，好家伙，又是俩！”

“都怪你钱伟，管不住下半身！你倒是爽了，就那几哆嗦，老娘又来一窝，我要死了！”

钱伟脸都绿了，左右看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一个劲给她作揖：“老婆，外人面前，外人面前！这些回家说，回家说，啊？”

旁边一群家属憋着笑，肩膀直抖。

林嘉欣在门口迎人，听得也忍不住弯了嘴角。

她正想上前，门口的玻璃门又出状况了。

满满一把拽住钱伟的裤腿：“今天我开门！”

多多抱住另一条裤腿：“凭什么你开，今天该我！”

“昨天双号，今天单号，单号我开！”

“那我也要开！”

钱伟头都大了，把门推开。

满满先进去，进门之后又转身把门给拉上了。

“哎，你关门干嘛？”

“该弟弟开了。”满满一脸理所当然。

门又开了一回，多多雄赳赳地迈进去，还回头补刀：“这下公平了。”

前台姚倩看得目瞪口呆。

一行人刚往里走，有客户牵了只胖乎乎的柯基经过。

满满眼尖，撒腿就跑过去，伸手在柯基脑袋上摸了几下。

“狗狗！”

等多多连滚带爬地跟过去，人家牵着狗已经要走了。

多多伸出的手摸了个空，整个人僵在原地。

下一秒，他哇地一声就哭开了：“我还没摸到狗狗，哥哥摸到了，我没有，呜呜呜。”

“好好好，摸摸摸，咱这就摸。”钱伟一边给狗主人赔不是，一边把人喊回来。

狗主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呵呵地把柯基牵回来。

多多这才收住，吸着鼻子，盯着哥哥，特别郑重地在柯基脑袋上，左边三下，右边三下。

“哥哥摸了左边三下，右边三下。”他边摸边数，数完还不放心，又在狗背上补了一下，“这一下是我自己的。”

那柯基被他摸得直翻白眼，最后一屁股墩在地上，四仰八叉，一副“你随意，我放弃了”的死样子。

林嘉欣看着这俩孩子，系统在眼前展开。

【钱满（满满），男，一岁八个月】

【性格：强迫症 公平卫 老干部】

【当前状态：正用双眼扫描这个世界，检查一切是否成双成对】

【钱多（多多），男，一岁八个月】

【性格：公平卫士 变脸超快选手 碰瓷小演员】

【哥哥守门，我守哥哥，什么叫奇数？凭什么多出一个？多出来的那个，凭什么不给我？我先哭为敬。】

刚进房间没多久，马大厨让邓玉芬端来一盘刚蒸好的小南瓜饼，给两个大的垫垫肚子，一共五个，热气腾腾。

满满多多眼睛都直了，扑到桌边凑过去数。

“1、2、3、4、5。”满满的小脸一点点垮下来，“五……”

“五，是个单数！”多多倒吸一口凉气。

“分不平！”

“一人两个，还多一个！”

“多一个给谁啊？呜呜呜——”

不知道谁先开的头，俩孩子对着那盘南瓜饼开哭。

邓玉芬端着盘子，整个人都傻了。

“哭什么，哭什么。”钱伟一个头两个大，从盘子里抓起第五个，三口两口塞进自己嘴里，“这不就没了吗？剩四个，一人两个，正好！”

俩孩子抽搭地盯着盘子，确认是四个，这才止住了哭声。

“爸，你以后拿东西，先数数。”满满一边啃饼一边严肃地教育他，“单数的，不能进我们家。”

“对对对，单数不吉利。”多多跟着附和。

钱伟欲哭无泪，跟林嘉欣诉苦：“林总，你是不知道，我们家现在买东西，不看牌子不问价，头一件事先看数量，能成双成对的才敢买，三个五个的，我都绕着走。”

“我也想让他们穿点不一样的。”孙悦叹气，“老大穿蓝的、老二穿灰的，多好区分，上回我试了一回，俩人一看颜色不一样，当场就炸了，非说我偏心，一个嚎一个闹，折腾了一上午。”

“现在我有时候都分不清谁是谁。”钱伟把俩孩子扳过来。

林嘉欣乐得不行：“那你们平时怎么喊？”

“喊错了呗。”孙悦翻了个白眼，“反正穿一样的，喊错了他们也不答应，到最后干脆直接喊喂。”

这边正说笑着，里屋的小床传来哇的一声，中气十足。

闹闹饿了。

系统弹出两张小卡。

【闹闹，女，出生七天】

【性格：干饭卷王 小小戏精】

【奶！奶呢！我数三个数，一、二、怎么还没到我嘴里！本干饭大王，晚一秒都不行！】

【笑笑，女，出生七天】

【性格：佛系宝宝 治愈天使】

【嗯？姐姐在嚎啊，哦，跟我没关系。有奶就吃，没奶就睡，世界和平，啊呜。】

孙悦给闹闹喂奶，结果闹闹吃着吃着，发现对面那个怎么也有奶，急得直蹬腿；多多一看爸妈都围着妹妹转，自己手里的南瓜饼突然不香了，又开始哼唧。

四个孩子，大的哭、小的嚎，此起彼伏，房间里四个声部，唱出一支合唱团的气势出来。

钱伟抱着闹闹哄，孙悦搂着笑笑喂，脚边还得用脚拦着两个大的不准来添乱。

林嘉欣看不下去了，赶紧安排两个育婴师上前帮忙，制止这个混乱的场景。

到了晚上，林嘉欣刚回到办公室，门被敲了两下。

张敬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东西。

“忙完了？”他问。

“嗯。”

“这两天我姐刚住下，店里又忙，我没好意思打扰，今晚，你有空吗？我们单独出去吃饭。”

林嘉欣看了他两秒。

说心里话，她不讨厌张敬。

这男人正直、靠谱，对孩子也有爱心，对她那点心思，她何尝不知。

可要说谈恋爱，不是张敬不好，是她心里那块地，早就被别的东西占满了。

总店一家、分店一家，刚上轨道，她脑子里天天转的，是怎么把欣宝堂的招牌做得更好，再往后，第三家、第四家店开在哪儿，培训班怎么办，护理标准怎么定。

她甚至半夜睡不着，会爬起来拿个本子算，算这个月的流水，算新店的回本，算一个育婴师从生手带到能独当一面要多久。

看着一家店从无到有，自己挣下的家业一天比一天厚实，那感觉，怎么说呢，太他么的爽了，比什么风花雪月都上头。

她有时候也琢磨，自己是不是太钻钱眼里了。

可她很快想明白了，命运掌握自己的收拾，这种踏实，比一个男人的甜言蜜语，更让她安心。

可看着张敬这副紧张得快要原地立正的样子，她又有点不忍心。

“行啊。”

张敬差点没反应过来：“真、真的？”

“真的。”林嘉欣把话说开，坦坦荡荡，“张敬，我不讨厌你，但我先把丑话说前头，我现在心思主要在事业上，谈恋爱的心思，没那么足。你要是不介意，咱们就先接触接触，我忙起来顾不上人的时候，你别多想。”

“不介意，我不介意！”张敬生怕她反悔，语速飞快，“你忙你的，事业要紧，我不添乱，我等得起！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什么时候来！”

“你一个刑警，搞得跟接受任务似的。”

“这是任务，是我最重要的任务。”张敬一脸正色。

林嘉欣笑面如花，起身拿上外套。

两人出了门，张敬走在前头，嘴就没合上过，连脚步都比平时轻快。

刚到饭馆坐下，菜还没点，林嘉欣的手机响了。

是程华梅。

“嘉欣啊，”老太太的中气十足的声音传过来，“下乡的事，定了，后天一早走，你把东西收拾。这次跟我去个远地方，基层的月子娃娃多着呢，你正缺这样的样本。”

林嘉欣一下子坐直了：“好，老师，我准时到。”

挂了电话，对面的张敬笑脸还没收起来：“怎么了？”

“我导师，让我后天跟她下乡义诊，做课题。”

“下乡？”张敬脸上的笑立马收了，眉头皱起来，“去哪儿？乡下条件差，你一个女孩子，安全吗？去几天？住哪儿？”

“你这一串问题，比我妈还多。”林嘉欣乐了。

“我这不是……”张敬挠头，“那这样，后天你走之前，我开车送你去车站，路上吃的、喝的、常备的药，我给你备上。”

“我又不是去救灾。”

“那也得备。”张敬认真得不行，“你忙你的大事业，后勤保障，交给我。”

林嘉欣看着他，这个男人虽然笨了点，但好像确实不讨厌。

她没再推辞，低头喝了一口茶。

窗外夜色正好，饭馆里热气腾腾。

后天就要启程下乡，眼前是个刚拿到接触许可、已经开始盘算怎么献殷勤的刑警。

张敬在对面，专挑她爱吃的点。

一个满脑子都是怎么搞事业，一个满脑子都是怎么对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