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92章 【浪者长歌礼物催更*2】试着素衮弄清影,白鹿关山引长风(2 / 2)女帝始终如一,因为是我教的首页

周芷风风火火地冲上藏书阁二楼,一把将长枪扔在茶案上,整个人扑到了周怀安面前。

周怀安原本端着的架子在看到孙女的瞬间彻底烟消云散,脸上笑得满是褶子,连忙伸手替她擦着脸颊上的灰尘:“慢点!慢点!成何体统!都是大姑娘了,怎么还像个假小子一样毛手毛脚的!”

周芷拉着老人的胡子,笑嘻嘻地道:“想爷爷了嘛!我从云州一路差点跑死了八匹快马,整整七天七夜没合眼了!”

周怀安眼底闪过一丝心疼,神色随即一敛,低声问道:“沈大帅那边……军令可曾布妥?”

周芷神色一正,从怀中摸出一卷带着火漆与狼头钢印的绝密军报,双手递给周怀安,压低声音道:

“爷爷放心!沈伯伯的三十万黑云骑已经在燕云十六州全线压境,三千重甲铁浮屠移防黄河渡口!沈姐姐亲自领着两万精锐游骑在关外扫荡,西秦那帮暗探连咱们大唐的边境线都没摸着就被全剁了!”

周芷凑到周怀安耳边,学着沈沧海那粗粝霸道的嗓音冷笑道:

“沈姐姐说她在北边替大唐守着,京城里若是哪个不长眼的世家门阀敢在大典上给若曦姐姐找不痛快,她便提着剑,亲手把他们的祖坟全给刨了!’”

“好!好一个沈箫渔!”

周怀安看着军报上那一行行刚劲如铁的狂草,抚须长笑,眼中满是傲然与快意:“有此三十万铁血雄兵在侧,这大唐的新朝乾坤,便固若金汤!”

周芷眨了眨那双灵动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有些按捺不住地问道:

“爷爷,我这一路进京,满大街都在传陛下下了《罪己诏》要退位,若曦姐姐马上就要登基当女帝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还有那个姓顾的死骗子呢?我听外头酒楼里的茶客说,他现在在东宫当了无权无势的软饭驸马,天天被人翻白眼,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周怀安听到“死骗子”和“软饭驸马”,嘴角忍不住狠狠抽搐了两下,抬手没好气地敲了一下孙女的脑门:

“混账丫头,没大没小!那小子如今在东宫替若曦撑着半壁江山,外头那些世家门阀被他算计得死死的,马上就要大祸临头了,他们懂个屁!”

周老头眼中泛着高深莫测的笑意,挥了挥手道:“你若是想看热闹,现在便进城去东宫。不过你得给老夫带个话给若曦——明日大典,国子监三千太学生、白鹿洞五百真传弟子,由老夫亲自领头,清晨便会身披素服列阵在午门外!谁敢阻拦新皇登基,天下士人的唾沫星子,便能将他溺死在午门之下!”

“得嘞!我这就去!”

周芷兴奋地一拍大腿,抄起长枪,连一口茶水都顾不上喝,转身便如一阵旋风般冲下了山阶。

……

正午时分,长安西市。

初夏的烈日将青石板路晒得微微发烫,街道两侧的酒肆茶楼人声鼎沸。

周芷牵着枣红马,穿行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一路行来,市井坊间的景象却让她大感意外。

原以为天子退位这般动摇国本的大事,定会引得人心惶惶、市面萧条;然而眼前的长安城,各大粮行的平价新米堆积如山,运河码头上的商船络绎不绝,巡街的金吾卫甲胄整肃,街巷之间甚至比往年还要井然有序。

在醉仙楼临街的一处高档茶摊前,几名身着绫罗绸缎的世家偏支子弟正围坐在一起,摇着折扇,满脸阴阳怪气地高谈阔论:

“哼,自古阴阳有别,乾坤有定位。女子临朝称帝,简直是千古未闻之荒唐事!陛下下这《罪己诏》,怕是被妖邪迷了心窍!”

“可不是嘛!一个未满双十的黄毛丫头,懂什么治国安邦?你们看着吧,明日大典之上,六部九卿的大人们定会联名上疏,逼她签下分权盟约,这朝廷的大权,终究还是咱们世家的天下!”

话音未落,旁边一名正在卸货的五大三粗的码头脚夫猛地将肩上的粮袋砸在地上,转过身来,怒目圆睁地破口大骂:

“放你娘的狗臭屁!”

那几名世家公子哥吓得一哆嗦,勃然大怒:“放肆!哪里来的贱民,敢辱骂朝廷名门士族?!”

脚夫冷笑一声,一把扯开衣襟,指着粮袋上的红印厉声喝道:

“名门士族怎么了?士族就能在这儿满嘴喷粪嚼舌根子了?!老子一家老小去年在并州遭了白灾,眼看着就要易子而食,是若曦殿下亲自带着粮食棉衣把老子全家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

“这三个月殿下监国,这长安城的米价就没涨过半文钱!官仓里的粮食实打实地发到了咱们穷人手里!比你们那些天天贪污受贿、吸民脂民膏的狗官强了一万倍!”

“对!这位大哥说得好!”

周围挑担的小贩、买菜的妇人、开店的掌柜纷纷围了上来,义愤填膺地大声怒斥:

“皇太女仁德爱民,谁要是敢在大典上给殿下使绊子,咱们长安城的百万老百姓第一个饶不了他!”

“滚出去!一群吃饱了撑着的酒囊饭袋,再敢在这儿妖言惑众,砸了你们的狗头!”

铺天盖地的唾骂声如潮水般涌来,烂菜叶和泥巴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那几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世家子弟吓得面如土色,连滚带爬地在漫天的嘲骂声中抱头鼠窜。

站在人群外围的周芷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扑哧一声乐了出来,眼底闪烁着浓浓的自豪与快意。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周芷抚摸着手中的长枪,心中感慨万千:“若曦姐姐,你和那个死骗子在民间布下的恩德,这些老百姓……可全都一笔一笔记在心坎里呢。”

……

半个时辰后,大明宫东宫崇文馆。

书房之内,檀香袅袅。

李若曦正一身素白常服,端坐在大案之后,聚精会神地在一份兵部呈递的《大典护卫轮值册》上做着最后的朱批。

顾长安坐在她身侧,正慢悠悠地端着一只白瓷盏,替她挑拣着折子里需要注意的细节。

“砰!”

紧闭的雕花木门忽然被人一把推开,紧接着,一道火红色的娇影便如同一阵烈风般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若曦姐姐!顾长安!本姑娘杀回来啦!!”

李若曦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惊得手一抖,朱笔在宣纸上拉出了一条长长的红痕。

她猛然抬头,当看清眼前那个一身红色劲装、扛着乌黑长枪的英气少女时,美眸中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阿芷?!你……你真的回京了?!”

“若曦姐姐!!”

周芷随手将那杆八尺长枪往旁边的软榻上一扔,连鞋袜都顾不上,直接扑到了大案前,一把将李若曦紧紧抱在怀里,兴奋得眼眶通红:

“我想死你啦!听说你要当皇帝了,我从云州一路骑死了八匹快马赶回来的!快让我瞧瞧,咱们未来的女帝陛下瘦了没有!”

若曦被她紧紧搂着,眼眶泛红,原本强撑着的帝王威严在这一刻彻底消融,拉着周芷的手又惊又喜:“你这丫头,几千里路,怎么一个人就敢骑马往回跑,路上若是遇到危险该如何是好!”

“切,哪个不长眼的敢惹我,我一枪戳他八个窟窿!”

周芷大大咧咧地拍了拍胸脯,随后目光一转,落在了旁边正含笑品茶的顾长安身上。

少女双手叉腰,上上下下打量了顾长安好几圈,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坏笑:

“哟,这不是咱们名震天下的顾大少师、如今的东宫驸马大总管吗?这几个月不见,软饭吃得挺滋润啊,连脸上的气色都红润了不少呢!”

顾长安放下茶盏,慢悠悠地瞥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

“周大小姐,几年不见,你这上房揭瓦的毛病倒是半点没改。怎么,在云州没被沈大帅打板子,跑回东宫来消遣我了?”

“哼!沈伯伯可疼我了,哪像你天天压榨若曦姐姐!”

周芷娇哼一声,随手抓起桌案上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不过本姑娘今天不跟你吵架。我爷爷让我带话给你们——明日大典,国子监三千太学生、白鹿洞五百真传弟子,由他老人家亲自领头,清晨便会身披素服列阵在午门外!”

周芷咽下糕点,神色倏然变得极其郑重,目光灼灼地看着李若曦:

“爷爷说了,明日金銮殿上,若是哪个不开眼的世家老骨头敢倚老卖老阻拦登基,书院的三千士子便会伏阙上书,用浩然正气把他们骂得狗血淋头!”

“不仅如此,沈伯伯的三十万黑云骑在北边压着,江南十九州的粮船在运河上候着,长安城里的百万老百姓全在念着殿下的好!”

周芷伸出小手,用力握住李若曦微凉的手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阳光灿烂的白牙:

“若曦姐姐,你什么都别怕!”

“这天下所有想过太平日子的人,全都站在你身后呢!”

听着少女发自肺腑的滚烫话语,李若曦眼底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紧紧回握着周芷的手,转过头,看向身旁嘴角含笑、目光深邃如海的顾长安。

在这一刻,少女心头最后那一丝对未知的彷徨与忐忑,在这满堂的温情与天下归心的浩荡大势面前,彻底烟消云散。

窗外,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大明宫的重重大殿。

所有的暗线尽数收束,所有的底牌彻底罗织成网。

在那深沉而壮丽的晚霞之中,属于大唐第一位真正女帝的无上乾坤,终于在万众瞩目的期盼里,迎来了破晓前最辉煌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