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92章 【浪者长歌礼物催更*2】试着素衮弄清影,白鹿关山引长风(1 / 2)女帝始终如一,因为是我教的首页

夜风渐止,更漏声声,已然悄悄滑过了子时三刻。

白玉阶前铺着的一层月华如水,殿内烛影摇红。

然而在这座本该弥漫着肃杀与大统更迭威严的储君寝阁内,却正上演着一幕足以让外朝三省六部大员们眼珠子掉一地的奇景。

“先生,力道怎么样?轻了还是重了呀?”

少女清脆软糯的嗓音在静谧的殿内响起,带着一丝极刻意的讨好与小心翼翼。

一身素白云缎寝裙的李若曦,此刻正脱了金丝丝履,赤着一双白玉般晶莹的小脚,极温顺、极自然地跪坐在黄花梨软榻的羊毛软垫上。

她那两只白皙如葱根般的小手,正悬在顾长安的肩颈两侧,极认真、极卖力地替他按揉着微僵的筋骨。

这位即将登临九五至尊、执掌万里江山的大唐未来女帝,此刻脸上哪里还有半点白日在金銮殿上面对群臣时的清冷威严?

她那张未施脂粉的小脸上带着几分娇憨,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甚至为了使上力气,小嘴微微嘟起,鼻尖上还渗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晶莹薄汗。

顾长安就靠在软榻的大迎枕上,手里漫不经心地翻着一本工部刚呈上来的《运河船闸考》,微闭着双目,嘴角噙着一抹惬意的笑意。

“嗯……左边稍微有点僵,往下一寸。”

顾长安闭着眼,毫不客气地发号施令,语气悠闲得宛如在使唤自家贴身的小丫鬟:“往日让你在书院练五禽戏你总偷懒,这手上半点内力都使不匀称,按了半天连个筋结都揉不开。就这伺候人的手艺,退朝之后还想给先生当大管家婆呢?”

若曦手上的动作一滞,有些羞恼地咬了咬下唇。

她那双漂亮的杏眸微微瞪圆,有些不服气地鼓了鼓腮帮子,小手故意在顾长安的腰侧软肉上轻轻掐了一把,气哼哼地小声抗议:

“先生!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书上都写着‘君尊臣卑’,天下哪有让未来的皇帝跪在榻上给你捏肩捶腿的道理?要是让御史台那帮老头子看见了,明日参你的折子怕是能把承天门都给堵上!”

“他们参他们的,关我什么事?”

顾长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悠悠地翻了一页书,语气里满是理直气壮的促狭:

“当年在临安城外的小破庙里,是谁抱着我的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非说‘只要先生肯收留,往后做牛做马、端茶倒水都依先生’的?

如今眼看着明天就要披上龙袍了,这龙椅还没坐热呢,就想欺师灭祖、过河拆桥了?”

“才没有欺师灭祖呢!”

若曦被他说得脸颊泛红,连忙把身子往前凑了凑,两只胳膊顺势从背后环住了顾长安的脖子,整个人像只软绵绵的树袋熊一样贴在他背上,下巴搁在他的肩头上,有些心虚地小声嘟囔:

“若曦这不是正在老老实实给先生捏肩嘛……当年先生教我科举经义,教我算学格物,连晚上睡觉怕我着凉都得给我掖被角……

若曦这条命都是先生给的,别说是捏肩了,就是等以后当了皇帝,只要先生一句话,若曦退朝之后天天给你洗手作羹汤,谁敢说半个不字,我就把他的舌头拔了!”

“成天把拔人舌头挂在嘴边,你这女帝当得倒是越发像个土匪头子了。”

顾长安失笑,放下手中的书卷,反手捉住了她环在自己颈间的那双微凉小手,将她从背后拉到了身前,顺势揽入了怀中。

若曦顺从地依偎在他宽阔温暖的胸膛上,任由他修长的手指穿过自己散落的青丝。

屋内的烛光将两人的影子交叠在金砖地上,少女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原本因明日登基大典而紧绷了整整一天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化作了一片宁静与依恋。

“先生……真快啊。”

若曦抬起头,那双清澈如秋水般的眸子里倒映着顾长安的脸庞,声音轻轻软软的:

“在江南,我连自己的亲生爹娘是谁都不知道,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算不清楚账目、背不下《大唐律疏》。那时候我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会穿着天子衮服,站在太极殿上俯瞰这万里江山。”

她把小脸埋在顾长安的颈窝里,有些眷恋地蹭了蹭,声音透着一丝只有在顾长安面前才会流露的软弱:

“这皇宫太大了,每一座宫殿都冷冰冰的,走在回廊里连脚步声都有回音。若是没有先生陪着我……若曦真的一天都待不下去。”

顾长安抚摸着她纤细的脊背,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目光温和而深邃:

“宫殿大不怕,只要屋里有烟火气就行。你只管往前走,去当你的天下之主,先生就在这东宫里给你守着家。天塌下来,先生替你撑着。”

若曦眼眶微热,嘴角却扬起了一抹极甜、极安心的笑意,反手抱紧了他,轻轻阖上了双眼。

……

翌日。

初夏的晨曦给整座白鹿洞书院的飞檐斗拱镀上了一层耀眼的碎金。

山门外的洗砚池旁,水雾袅袅。

数十名身着青衿儒衫的年轻学子,正围拢在那方名震天下的“横渠四句”石碑前,激辩之声不绝于耳。

“依我看,今日朝堂上的那道《罪己诏》,绝非天子一时心血来潮!”

一名来自姑苏的年轻士子手里捧着一本刚从书局买来的《新政要略》,眼中闪烁着睿智而激动的光芒,对着同窗朗声道:

“陛下引咎退位,看似是对世家门阀的妥协,实则是将这鼎革天下的大权,完完整整地交到了皇太女手中!你们且看这三个月来,皇太女殿下监国理政,淮南漕运无一阻滞,江南义田会连通三十六州,连并州大旱的灾民都被妥善安置……

这等雷霆手腕与仁厚心肠,岂是那些只知空谈经义的世家老臣所能比拟的?!”

“刘兄所言极是!”

旁边另一名来自临安的书生用力拍着手中的折扇,满脸自豪与崇敬:

“外头那些世家子弟总在叫嚣什么‘牝鸡司晨’,说什么顾长安顾师兄做了驸马便成了深宫闲人……简直是井底之蛙!

当年在青麓书院,顾师兄一人答两问压得北周儒宗俯首称臣;在东阳县,顾师兄以格物与经世之法救活数万黎民!他教出来的学生能登临九五,正是我大唐实学一脉力压腐儒的无上盛事!”

“对!顾师兄虽不在朝堂,但这天下三十万寒门学子的心,早己同顾师兄、同皇太女殿下绑在了一起!”

少年们群情激奋,一个个挺直了胸膛,清澈激昂的诵读之声在山林间回荡,将那股属于新一代士人的蓬勃朝气展现得淋漓尽致。

而在不远处的藏书阁回廊之上,身着麻布儒衫的周怀安正倚着栏杆,手里端着一盏粗茶,静静地俯瞰着这群意气风发的年轻学子。

老头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满是欣慰与释然。

“好一处天下清流……”

周怀安轻啜了一口微苦的茶汤,低声自语:“振阳兄,晴川妹子……你们当年未曾走完的路,如今你们的儿子,带着大唐未来的女帝,当真要一步一步走通了。”

“轰隆隆——!”

正当周怀安出神之际,山道下方忽然传来了一阵如闷雷般的剧烈马蹄声!

紧接着,一道如烈火般耀眼的红色身影,裹挟着漫天烟尘,硬生生自山门前的石阶上一路狂飙而上!

“快让开!刹不住啦!前头的呆子们快闪开!!”

清脆响亮、带着浓浓江湖煞气的娇叱声瞬间打破了书院的清幽。

那群正围着石碑高谈阔论的年轻学子吓得面如土色,连滚带爬地往两侧散开。

只见一匹神骏非凡的枣红烈马狂奔而至,马背上的少女一身大红色窄袖胡服,高束的马尾在风中肆意飞扬,背后更是极为扎眼地斜绑着一杆足有八尺长、通体漆黑如墨的镔铁大长枪!

“唏律律——!”

少女猛地一勒缰绳,烈马人立而起,两只碗口大的前蹄在半空中踏出一连串刚劲的破空声,稳稳停在了石碑之前。

少女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得像是一只矫健的雌豹。她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香汗,顺手将马鞭往腰间一插,露出一张英气逼人、明媚绝伦的面容。

正是从北境云州一路换马狂奔回京的周芷!

“咳咳……这位姑娘,此乃白鹿洞书院清修圣地,何人敢在此纵马提枪?!”

那名领头的姑苏学子回过神来,整了整衣冠,有些气恼地出声质问。

周芷闻言,秀眉一挑,单手一把抓过背后的乌金长枪,在掌心极漂亮地挽了一个呼啸的枪花,“当”的一声将精钢枪尖重重顿在青石板上,震得地面碎石飞溅。

她斜睨着那群文弱书生,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

“哪来的小师弟?连本姑娘都不认得?去去去,把路让开,本姑娘赶着去找我家老爷子交差呢!”

“你……你……”那学子看着地上被枪尖戳出的深坑,又看了看石碑上雕刻的问道战纪,脑海中猛然闪过一道惊雷,失声惊呼:

“你……你是当年在演武场上一枪挑翻北周狂徒的周芷周师姐?!”

“哎呀,算你小子还有点见识!”

周芷得意地一扬下巴,随手把缰绳扔给旁边目瞪口呆的书生,扛起长枪,提着裙摆便如同一阵风般朝着藏书阁的方向飞奔而去。

……

“爷爷!我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