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91章 【浪者长歌礼物催更*1】金殿宣诏起诡浪(2 / 2)女帝始终如一,因为是我教的首页

“进来。”顾长安收敛了笑容,淡淡开口。

厚重的雕花木门被推开一条缝隙,一道身着从五品户部仓部主事官袍、面容冷峻刚毅的年轻身影,快步闪身而入。

正是如今的户部主事裴玄。

“微臣裴玄,参见殿下,见过顾兄。”裴玄躬身行礼,神色间没有丝毫外朝官员对顾长安的轻视,反而透着无尽的敬佩与肃然。

“坐下说话。”顾长安指了指对面的木椅,开门见山道,“交代你查的事情,账目核清了?”

裴玄没有落座,而是神色凝重地自宽大的袍袖内取出一本用油布厚厚包裹、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的厚重账册,双手呈递到案前:

“回殿下,回顾兄!这三个月里,微臣借着中宫大丧各道运送丧仪粮秣进京的便利,暗中调动了当年在江南道与淮南道积攒下的数十名亲信老吏,借着查核运河损耗的名义,将博陵崔氏、河东裴氏在丰台大仓、通州水仓,以及运河沿线私设的三十二处‘阴阳两仪私仓’,全部盘查得一清二楚!”

裴玄的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句句却如同惊雷般砸在书房之内:

“世家这些年欺天瞒地的手法,简直骇人听闻!他们利用朝廷漕运‘水渍风损’的规制漏洞,每年在账面上虚报三成损耗。实则,那些完好的上等精米与军粮,全在过淮河与黄河渡口时,被偷偷转运进了他们私设的暗仓!”

“仅仅过去三年,世家门阀侵吞克扣的朝廷军粮与漕米,累计高达四百八十万石!折合现银七百二十万两!”

“不仅如此!”裴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崔玄为了给家族私曲打造甲胄兵刃,暗中勾结工部管库崔七,从晋阳铁矿私自截留了上等精铁三十万斤,尽数偷运进京,藏匿于城西落霞山的裴氏别业之中!”

“私吞国粮近五百万石!私藏精铁三十万斤!”

李若曦听着这触目惊心的数字,娇躯狠狠一颤,猛地站起身来,眼眸中涌起滔天的杀机:“三十万斤精铁……这足够武装三万精锐重甲骑兵!他们藏在京畿脚下,到底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自然是进可逼宫夺权,退可割据自保。”

顾长安伸手按住了那本密密麻麻记满朱砂批注的账册,神色平静无波,语气里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崔玄和裴宗这帮老狐狸,在朝堂上玩弄权术上百年,最擅长的就是两手准备。他们以为陛下退位,新皇登基,朝廷不敢在此时大动干戈;他们更以为,这本账册只要深埋在户部老吏的旧档里,就永远没人能查得出来。”

裴玄抱拳冷声道:“殿下,顾兄,如今人证物证俱全。运粮的漕帮舵主、负责改账的户部书吏,共有三十六名核心人证已被微臣秘密软禁在城南别院。

只要殿下一道令下,金吾卫今夜便可封锁落霞山,将那三十万斤精铁人赃俱获!”

“不可。”

顾长安断然摇头,目光幽深如夜海:“今夜动手,抓的不过是一个工部主事崔七,顶多再加上落霞山几个看管庄园的世家家奴。崔玄和崔浩大可以推得一干二净,反咬一口说是属下贪墨、家族不知情。到时候御史台再跳出来和稀泥,大典在即,你拿什么去定一个百年门阀宗主的死罪?”

李若曦冰雪聪明,听到这里,眼眸深处陡然闪过一道精芒。

她看着顾长安,呼吸微微有些急促:“先生……你是想用今日他们求索的官位,做锁死他们的铁镣?”

“正是。”

顾长安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指尖在《吏部铨选请定折》上重重一点:

“他们若是没当尚书,这四百八十万石漕粮的亏空,他们可以推给前任,说是旧党余孽留下的烂账;落霞山的精铁,他们也可以推说是家奴私贩。

可明日大朝,殿下便明旨擢升崔浩为吏部尚书、裴温为户部尚书兼领仓场总督!”

“官印一接,两部的账目大权便正式落入他们手中。按照大唐律例,尚书履新,七日之内必须亲自签署《总清交盘册》,加盖官印与私印,上奏御前以明库银粮饷之实。”

顾长安看着若曦,字字如刀:

“他们为了掩盖这几年的亏空,必然会在交盘册上做假账,把那四百八十万石亏空做平。而他们亲手盖下去的官印与私印,就是他们亲手套在自己脖子上的绞索!”

“等到五月望日,登基大典之上。”

“文武百官列阵,四夷使节朝贺,天下万民观礼。就在崔浩与裴温以百官之首的姿态出列奉玺、自以为大权在握的那一刻——”

顾长安眼中寒芒大盛:

“殿下便在九层金阶之上,当着天下人的面,将裴玄这本原底账册,连同他们七日前亲笔签署的假账交盘册,一并砸在他们的脸上!”

“私吞军粮四百八十万石,私铸甲兵三十万斤,欺君罔上,谋逆乱政!”

“人证物证俱在,亲笔印信确凿,任凭崔玄长了一百张嘴,也绝不可能辩解分毫!到那时,新皇以谋逆大罪当庭废黜尚书、锁拿宗族,金吾卫直扑落霞山抄没兵甲——”

“试问,满朝文武,谁敢多说半句废话?天下的士林清流,又有谁能挑出新皇半点不是?!”

一番话落,整座书房内针落可闻。

裴玄听得心头剧震,后背竟是不由自主地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神色平静的青年,眼中满是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敬服。

在外人看来,顾长安赋闲东宫整整三个月,是被收缴实权的失意附庸;可谁能想到,这九十天里,顾长安人未踏出东宫一步,却早已将世家的贪婪、恐惧、野心,乃至大唐官制律法中的每一道缝隙,都算计到了极致!

这一场看似退让妥协的棋局,实则是一场为世家门阀量身定做的诛九族绝杀大阵!

“微臣……谨遵神策!”

裴玄深吸一口气,双膝跪地,郑重叩首:“微臣今夜便回户部,依计行事。绝不让崔温两家察觉到半点异样!”

“辛苦裴兄了。”顾长安伸手将他扶起,“此局若成,开宝新朝的户部尚书之位,非你莫属。”

裴玄眼中闪过一丝炽热的光芒,再次躬身一礼,随后将账册小心收好,如同鬼魅般退出了崇文馆。

……

夜色渐浓,万籁俱寂。

厚重的雕花木门再次合拢,将外界所有的风云变幻隔绝在夜幕之中。

书房内的烛火轻轻跳跃着,在墙壁上投下两道依偎在一起的身影。

李若曦静静地坐在顾长安身侧,方才那股凌厉肃杀的帝王气势,在裴玄离去后,如潮水般缓缓退去。她看着桌案上散落的公文,又转头看向身旁正低头整理折子的青年,眼眶微微有些泛红。

她伸出双手,自背后轻轻环住了顾长安的腰身,将微凉的脸颊贴在了他温热的后背上。

“先生……”

少女的声音极轻,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后怕与依赖:“方才听先生说那些布置,若曦心里……真的觉得有些害怕。”

顾长安停下手中的笔,任由她抱着,温声道:“怕什么?怕那些世家狗急跳墙?”

“不是。”

若曦摇了摇头,青丝在他背上轻轻蹭了蹭:“我是怕……若是没有先生在我身边,今日面对崔浩和裴温的逼迫,我或许真的只能像历代那些无可奈何的帝王一样,被迫向他们妥协,一步一步沦为门阀的提线木偶。”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透着真切的心疼:

“这三个月里,先生明明承受了那么多外人的白眼和非议,所有人都在背后嘲笑先生失了权势……可先生却一个人在暗地里,把所有能伤到我的暗箭,全部挡了下来,还替我把前路铺得这般平整。”

顾长安失笑,转过身来,伸出双手捧住她清瘦的小脸,指腹轻轻擦过她眼角的湿润:

“傻丫头,说什么胡话呢。”

顾长安看着她那双满含深情的眸子,目光柔和得如同春水:

“白眼和非议算什么?他们笑得越大声,到时候脸被打得就越疼。再说了,你是我顾长安一手教出来的徒弟,是我名正言顺要相守一生的人。我不护着你,难道还由着外人欺负你?”

若曦吸了吸泛红的鼻子,两只小手抓住他的手腕,嘴角泛起了一抹带着泪光的娇憨笑意:

“先生对我这么好……等大典过后,若曦真当了皇帝,把满朝文武都收拾干净了,先生想要什么赏赐?只要这天下有的,若曦都给先生。”

“我要什么赏赐?”

顾长安挑了挑眉,故作沉思地打量了她一眼,随后凑近她的耳畔,压低声音促狭地笑道:

“陛下富有四海,微臣的要求也不高。等天下太平了,陛下每天退朝之后,乖乖在长乐宫偏殿给微臣洗手做羹汤,若是微臣累了,还得给微臣按肩揉腿……不知这位未来的大唐女帝,允是不允啊?”

若曦的脸颊瞬间红透到了耳根,滚烫得几乎要冒出热气。

她有些羞恼地嗔了他一眼,小手在他腰间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却顺从地将整个人依偎进了他的怀里,声音软糯得化不开:

“允……先生说什么,若曦都允。”

“哪怕当了皇帝,关起门来,若曦也只是先生一个人的,一辈子伺候先生……”

少女温软的呼吸洒在顾长安的颈间,驱散了所有关于权谋算计的冰冷与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