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顾长安那双深邃如渊、没有半点玩笑意味的眼眸，李若曦浑身不可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她太了解顾长安了。

眼前的这个男人，哪怕把天捅破了，也绝不可能在生母死生的大事上欺骗她半句！

“真……真的？！”

若曦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极度的震惊与难以置信的狂喜如潮水般冲击着她的大脑，让她眼前一阵发黑，几乎快要窒息过去：“母后真的活着？！那……那那天晚上的吐血断气……还有这三个月的大丧……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顾长安轻轻将她揽入怀中，掌心贴在她后背上渡入一缕温热的真气，帮她平复着激荡的心绪，方才将这三个月来瞒天过海的绝密计划缓缓道来：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一场九死一生的金蝉脱壳之计。”

“天下间知晓此事的，除了你母后本人，就只有四个人——我，素素，你父皇，以及魏达宝。之所以瞒着你，整整瞒了三个月……”

顾长安轻叹一声，眼中满是怜惜与无奈：“是因为暗中对你母后下手的敌人，手眼通天。他们的眼线甚至渗透进了大内最深处，连我都无法彻底摸清他们到底安插了多少死士。”

“二月初二那一夜，他们动用暗手震断金针，就是要逼死你母后。若是当时将你母后救醒，他们就会发动第二波、第三波刺杀，直到你母后彻底咽气为止！”

“所以，我和素素在察觉到那股死气的瞬间，便做出了决断——顺水推舟，将计就计！”

顾长安揉了揉她的发顶，低声道：“素素用了不传之秘‘逆脉龟息丹’，硬生生造出了生机彻底断绝的假象。

而那一夜，你的绝望是真的，你的眼泪是真的，这三个月来你在文德殿上的悲痛与煎熬全天下都看在眼里。正因为你这个亲生女儿的表现毫无破绽，那些隐在暗处的敌人才会彻底相信，大唐的皇后是真的死了！”

若曦趴在他胸口，听着这惊心动魄的前因后果，整个人如坠梦中。

过了好半晌，她才猛地抬起头，红着眼眶急切地问道：“那……那我父皇呢？父皇这三个月把自己关在长乐宫，难道……难道也是演给那些人看的？！”

“你父皇的心痛是真的，但闭门不出，确实是一场大戏。”

顾长安看着她，目光变得极其深邃：“早在士族门阀莫名示弱的时候，我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后来你母后突发暴疾，再到一个月前我亲自离开长安去暗中探查，终于摸到了一些蛛丝马迹——在世家门阀的身后，一直有一股极其庞大、甚至超越了世俗朝堂的力量，在暗中推波助澜。”

“他们的目的，就是要逼得你父皇心力交瘁，逼得他引咎退位，从而推动你——大唐唯一的纯正皇室血脉，尽快登基称帝！”

听到这里，若曦整个人如遭雷击，美眸中满是茫然与震骇：“他们……他们要推我当皇帝？为什么？他们到底图什么啊？！”

“图什么，眼下尚不能彻底断定，但可以肯定的是，这股力量把这大唐江山当成了一张棋盘。”

顾长安冷笑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凌厉的寒意：“他们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执棋者，以为你母后已死、你父皇已废，天下大势都在他们的算计之中。可他们算漏了一点——我们借着这场假死，彻底将你母后从这危险的漩涡中心摘了出去！”

说到这里，顾长安将声音放得极轻、极柔：

“若曦，现在你明白，为什么你父皇非要坚持下《罪己诏》退位了吗？”

若曦呆呆地靠在顾长安怀里，眼泪一滴一滴砸在他的衣襟上。

原本所有的迷雾在这一刻彻底散开，她那颗聪慧玲珑的心，瞬间明白了父皇所有的苦心与决绝。

“父皇他……根本不是撑不住，他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彻底摆脱这龙椅的束缚，去江南找母后……对不对？”

少女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无尽的心酸与心疼：“二十年了，父皇为了大唐，舍弃了太多太多……当年母后在冷宫受苦，他在前朝同世家周旋，每天活得如履薄冰。

现在母后好不容易逃出了这吃人的皇宫，父皇若是继续留在这龙椅上，暗处的敌人就会继续拿父皇当靶子，母后在江南也永远不得安生……”

“是啊。”

顾长安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指，温声道：“下《罪己诏》，虽然在天下人和史书面前丢了帝王的体面，可对于那些暗处的黑手而言，这恰恰是他们最想看到的结局。

唯有你父皇彻底放下权柄、表现得心灰意冷，那些人才会真正对他放松警惕，你父皇才能金蝉脱壳，去江南陪你母后度过余生。”

听到这里，若曦死死咬住了下唇，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本该为父母终于能团聚、终于能解脱而感到高兴，可当这份天大的重担真真正正落到她自己肩膀上时，那股深入骨髓的犹豫与恐惧，却再次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可是……先生……”

若曦将头埋在膝盖上，单薄的肩膀轻轻抽动着，声音里透着难以言说的彷徨与忐忑：

“我……我真的能行吗？”

她抬起头，那双满是泪光的眼眸里没有半点成为帝王的兴奋，只有说不出的迷茫与无助：

“我以前总觉得，有先生在身边，天大的事情我都不怕。可这三个月……先生，我真的好累啊。每天批不完的折子，每一道朱批下去，都关乎几十万人的死活……

父皇为了护住大唐，熬白了头发，忍受了二十年的煎熬。我现在接过来，若是我做得不够好，若是我被那些老奸巨猾的世家大臣骗了，若是我没能守住父皇交下来的这片江山……”

她紧紧攥着顾长安的衣角，像是在抓着悬崖边唯一的一根藤蔓，眼神闪烁而游移：

“先生，我甚至不知道……等父皇真的走了，明天太极殿的大门打开，我一个人坐在那高高在上的龙椅上时，我该怎么面对底下的文武百官……我真的怕我自己会做噩梦，我怕我撑不住……”

面对少女这毫无保留的脆弱与真实，顾长安没有去讲那些冠冕堂皇的帝王心术，也没有强求她立刻变成一个铁石心肠的君王。

他只是伸出长臂，极其温柔地将这个满心惶恐的少女重新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上。

“怕是正常的，曦儿。”

顾长安的声音如同初夏微风中的古琴，低沉而安宁，一点一点抚平着她心头的惊涛骇浪：

“面对一整个天下，谁都会怕。你父皇当年登基时也怕，太宗皇帝当年也怕。若是哪一天你真的觉得当皇帝是一件轻而易举、随心所欲的事，那才是大唐真正的灾难。”

顾长安低头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让人心安的微笑：

“你不用一下子成为什么无所不能的千古一帝，也不用把所有的事情都苛求做到完美。你只要做你自己——做那个在东阳县为了流民据理力争的李若曦，做那个在江南为了百姓修桥铺路的李若曦。”

顾长安握住她柔软的小手，郑重地放在自己的心口处：

“外面的风浪再大，有先生替你顶着；朝堂上的暗箭再多，有先生替你挡着。你坐在龙椅上往前看，先生就站在你身后替你守着退路。只要先生这条命还在，这天下就塌不下来。”

听着顾长安心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李若曦眼中的泪水渐渐止住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脸颊贴在顾长安的胸膛上，感受着那份毫无保留的守护与托付。

良久。

书房内唯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与窗外的虫鸣。

若曦慢慢抬起头，虽然眼神中依旧残留着一丝对未来的迷茫与忐忑，但那双澄澈的眸子深处，却多了一抹因为爱与守护而生出的温柔决意。

“先生……”

她伸出小拇指，勾住了顾长安的手指，声音轻轻软软的，带着一丝鼻音：

“那我……就试一试。”

“但是先生得答应我……不管以后发生了什么，不管我当了多大的皇帝……关起门来，你永远是我的先生，永远不能丢下我一个人……好不好？”

顾长安眼底泛起无尽的笑意与温情，反手勾紧了她纤细的小指，柔声道：

“好。一言为定，拉钩盖章。”

窗外，夜风拂过树梢，长安初夏的夜空深邃而高远。

远处的长乐宫偏殿中，一灯如豆，映照着天子李彻那张平静释然的面孔；而在江南数千里外的一处僻静庄园里，苏晴雪正就着江南温润的夜色，遥遥望着北方的星空。

Ps：

【说点心里话，算是完结感言（不确定，或许吧）？】

敲下最后一个字，把这几章文档保存好，在屏幕前坐了很久。

先说件俗气的事。这个月改了新规，算下来稿费要少拿一千五。书差一点选上漫改。还有一些事情，就不展开说了。

当然如果我放任自己注水、拖情节，这本书完全可以再吃上几个月。

但我看了看日历。

去年九月开篇，到今天，整整一年了。

我想，它该在这里停下了。

去年说来可笑我有段时间每天默不作声，整夜睡不好，脑子里全是糟糕的念头，觉得天亮不亮都无所谓。

那种空洞和窒息，我再也不想经历了。

直到后台开始跳出一条条评论，催更的提示，一个个用爱发电。

那些以为熬不过去的长夜里，每看一眼你们留下的回应，心里好像就轻快了一点。

实话实说，有好几次，都是你们，和这本书中的人物，留住了我。

网文浩瀚，好看的书数不胜数，大家每天都很忙，其实也明明有更好的选择。

但你们在这里，陪了我整整一年。

谢谢你们愿意从头看到尾，谢谢那些催更与陪伴。

无边幽暗中，是你们无声无息地，拉了我一把。

这本书就要结束了。

祝愿大家往后的日子，都能睡好觉，走好路。

身体健康！心想事成！恭喜发财！万事如意！永远不死！

山高水长，江湖不远。

我们下本书再见。

此致，鞠躬致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