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09:00,门岗工作人员调出出口坡道摄像头保存的连续画面。这台镜头装在防尘布外侧,拍不到原车位,却能看见车辆进入坡道后的驾驶位。
值班员从施工当日15:25开始播放,陆观很快在坡道口找到了父亲的车。 施工当日15:30,陆父的车驶入坡道,在栏杆前停了一小会儿。挡风玻璃后放着施工通行证,副驾驶与后排没有人。 施工主管穿着反光背心坐在驾驶位,胸前工牌露出半边。物业和承包方分别调出排班表与考勤照片,当场确认画面里的人就是他。 工牌只露出编号末两位,但反光背心左肩有他自己缝过的黑线,承包方考勤照片能对上。施工主管到场后也没有否认驾驶。 “是我开的。”他在书面说明第一行写下,“用于免费车辆安全检测。” “用的是陆叔交给物业的那把备用钥匙?”林雪问。 “是,袋子没拆。上午挪完还得挪回去,我就一直带着。” 主管在借用时间旁补上自己的名字。他承认下午拿同一把钥匙启动车辆,送检后再开回车位,收工时才把整袋钥匙交回。 “登记为什么只写挪车?”陆观问。 “我觉得检查完就回来,没耽误施工。” 陆父把施工通知放到他面前:“通知写的是车库内移位。这一趟你给谁打过电话?” 主管低下头,继续写说明。 陆观请他补上出门和返回的时间。 车辆沿东门出去,十分钟后出现在约三公里外一家维修店的到店记录里。 东门到维修店导航距离是二点七公里。陆观在地图上标出当日封路后的绕行路线,往返约五点六公里。再加上挪位和店内移车,与整数里程表多出的六公里相符。 门岗入口画面中的白色纸条也有了来源。维修店习惯把检测单压在前挡风玻璃内侧,车辆离店时还没有收走。 陆观在记录纸上划了两栏。一栏写“去了哪里”,填入维修店与往返里程;另一栏写“谁同意”,暂时空着。 11:10,陆观和林雪陪父亲到了维修店。 维修店在一排沿街商铺中间,门口挂着免费电瓶检测的横幅。店主按昨天的约定备好了工单,核对陆父的行驶证后,将文件夹放到柜台上。 “原始工单谁保管?”林雪问。 “纸质在当日文件夹,电脑里有电子记录。” 两边内容一致,纸质单右上角还有打印时间15:43。陆父车辆15:41进入维修区,时间能对上。 店主从电脑里找出工单:电瓶检测、胎压补充、短时怠速测试,费用为零。送车人签的是施工主管的名字,联系电话也属于承包方。 工单的“车主授权”一栏没有勾选,备注写着“物业施工车辆统一检测”。维修店前台把施工主管的手机号复制进车主电话栏,系统因此没有提示缺项。 “你们有没有联系车主?”陆观问。 “没有。送车人就在现场,我们当时把他当车主代理。” 代理依据只有施工主管口头说物业统一同意,没有委托书,也没有物业盖章名单。 “为什么检测这辆车?”陆观问。 店主说,承包方近期和他们谈合作,送来几辆停放时间较长的车做免费安全检查,说是物业同意的便民服务。 “车主同意了吗?” “对方说统一同意了。我们没见到车主。” “统一同意的文件呢?”林雪问。 店主让员工翻出承包方发来的合作消息。内容是“施工车辆可享免费检测”,没有写业主私家车,更没有车牌清单。 “你们把‘施工车辆’理解成什么?”陆观问。 店主指着承包方的消息:“他们能送来的车。” “那车主是谁,你们核过吗?” 店主看向被施工主管号码占掉的车主栏,没再往下解释。 父亲检查工单,没有发现更换零件或拆卸痕迹。维修店愿意提供操作区监控,画面显示车辆只接受了表面检查和短距离试车。 监控中,技师连接电瓶检测仪,给四只轮胎测压,又在院内前后移动约两百米。没有升举车辆,没有拆电瓶,也没有打开后备箱。短时怠速共七分钟。 店主还出示检测仪打印条。电瓶健康度正常,胎压只做补充,没有收费项目。陆父逐项看完,把打印条压在空白的授权栏旁边:“车况看完了,现在看谁让我来的。” 从小区到维修店,再加上试车和返回,里程接近六公里。 陆观把路线、入店时间、试车和返程放进同一张表。15:31离开,15:41进店,16:05完成检测,16:18回小区,四十七分钟被完整填上。 “里程解释清了。”陆父说,“现在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13:30,施工主管结束物业那边的说明,赶到维修店。 承包方项目负责人陪他进来,将上午写的说明放到桌上。 “我愿意说。”施工主管坐下后先看了一眼门外的车,“就这么点事,没必要闹大。” 陆父没接“闹大”两个字,只把自己的行驶证和工单放在桌上。 “我也是好心。”施工主管说,“车在施工区停那么久,顺便检测一下,没收钱,也没弄坏。” “为什么选这辆车?”陆观问。 “看着旧,施工时又启动不太利索。” “第一次挪车时有故障灯吗?” “没有,就是打火慢了一点。” “通知过车主吗?” “我以为物业会通知。” 物业经理当场否认收到检测申请。施工群里只有“东排车辆已处理”,没有电瓶异常,也没有送修计划。 陆观把施工通知递给他:“通知里写的是在车库内临时挪车。” “物业口头答应了便民检查。” “谁答应?”林雪问。 施工主管先说值班员,值班员接入电话后否认;他又说可能是物业经理在现场提过“有问题顺便看”,物业经理要求他说出日期和在场人。 施工主管最后承认,没有人明确说可以把业主车开出小区。他认为免费项目不收费、不换件,不会给车主造成损失,所以没另外联系。 物业经理立即否认:“我们只同意挪车,没同意开出去。” 双方争起来时,林雪抬手敲了敲桌面。 “先停。”她把两张纸摆到中间,“左边是检测内容,右边是使用授权。检测有没有造成损害,看左边;谁同意车辆离开,看右边。声音大不会让右边自动出现签名。” 维修店里安静下来。店主把自己的工单补充说明移到左边,物业则在右边写明从未批准车辆离开车库。 施工主管看着空白的授权栏:“如果车主现在补签呢?” 陆父摇头:“现在知道结果没出事,不代表当时同意你开走。” 陆父在记录末尾写下“今日收到说明,拒绝追认施工当日送检”,签上名字。 维修店将工单、监控和里程记录复制给陆父。承包方另按物业要求提交全部送检车辆名单,由物业经理现场清点并封存。 经理核完后只公布数量:“除了陆叔这辆,还有一辆。送检时间早两天,项目也是免费电瓶检测。” “车主同意了吗?”陆父问。 施工主管说他“记得物业通知过”。物业经理没有替另一名车主确认,当场按名单上的登记信息联系本人。 维修店还出示了接车规则。正常需要登记车主电话,这两张工单却把施工主管的号码填进车主栏。店主承认员工没有回拨确认,愿意整改。 店主在说明上盖章,答应改掉代理送车不联系车主的做法。 “你们要赔我什么?”陆父问。 店主说检测没有收费,也没造成已知损坏,维修店愿意承担一次复检费用。陆父没有当场接受或拒绝,只说先把责任与车辆状态分开确认。 父亲亲自检查车内,没有少物品。林雪帮他收好工单,问他是否要另找一家店复检。 陆父把免费报告折起来:“回小区后再看一遍外观和底盘。目前没看到的,就别提前替它保证。” 施工主管问:“车没坏,你们还要查什么?” 陆观指了指工单上仍旧空着的车主栏。 “如果没损失,还算什么?”施工主管问。 “算你使用了不属于你的车。”陆父这次自己回答,“怎么处理,我知道全部情况以后决定。” 陆观在处理意见一栏继续留白,只把驾驶人、路线和维修店记录填完整,再把报告推回父亲面前。 承包方负责人当场取消施工主管的挪车资格。物业经理打电话通知值班室,未交还车主的钥匙一律锁回柜内,停止向施工人员出借。 陆父的备用钥匙昨天核验后已由他本人收回。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只袋子,放在行驶证旁,让经理在退还记录上补齐日期。 接到电话的正是昨天提出油量异常的邻居。她没有要求合并处理,只答应第二天带授权和自己的里程记录来。物业经理合上名单,原件仍留在封存袋里。 “她的车也没坏,能一起写个说明吧?”承包方负责人问。 “等她授权。”林雪说,“她可以接受你们解释,也可以单独核查。我们不替她选。” 负责人只好在名单原件上签收保全通知。 离开维修店时,陆父把检测单折好放进车里,没有让施工主管再碰钥匙。 “六公里找到了。”陆观说。 “嗯。”陆父系好安全带,“现在看另一个车主怎么决定。别因为她和我情况像,就替她说也一样。” 陆观发动汽车。物业经理已经把第二天16:00写进联系记录;在周女士签字以前,他的材料袋里仍只有父亲这一辆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