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0,陆观和林雪回到事务所。陆观先在家庭群发了“已到”,陆母回他一句记得把饭盒冷藏。
他们先把陆母装的剩菜放进冰箱。蓝盖和白盖并排摆好,林雪还贴了日期。陆观本想说一晚不会坏,看到她把标签标题从“食品流转”改成“明天午饭”,又把话咽了回去。 两人先整理好带回的材料。19:00,林雪打开人员档案,发现安全约定已经发进家庭群,事务所这边却还留着旧联系人。陆观那一栏仍是学校辅导员,她自己只填了林致远。 “先改谁的?”陆观问。 “你的。” “为什么?” “你住院次数更多。” 这个理由过于充分,他无法反驳。 林雪打开人员档案,把陆观父母填进紧急联系人栏。录入前,她将每一项可见信息念给陆观听,只保留姓名、关系和电话,没有添加住址、工作单位或日常行程。 档案程序还提供定位共享、日历读取和医疗信息三个勾选项。林雪一个都没有默认打开,而是把鼠标交给陆观。 “定位不共享。”陆观说,“日历只共享已经公开给事务所的工作时段。医疗信息只在本人无法表达、医院需要时提供过敏史和紧急用药。” 林雪逐项录入,又把“可由管理员随时查看”改为“触发后留访问记录”。任何人打开紧急信息,陆观恢复联系后都会收到通知。 “包括你?” “包括我。” “老板权限也不例外?” “这是私人安全信息,不是员工考勤。” 陆观点下确认,给父母的号码各拨了一次,核对没有输错。 “使用条件?”陆观问。 “住院、过夜救援、存在失联风险,或者你本人明确授权。” “普通加班不算。” “不算。” “普通约会失联呢?” 林雪抬眼:“和谁约会?” “举例。” “例子不成立。” “为什么?” “你有女朋友。” 陆观忍笑,把这条从测试问题里删掉:“和谁吃饭不属于紧急事项,这项不给后台权限。” 她点下保存,又把自己的档案转过来。 林雪的页面比他的更空。病史栏只有经本人确认的过敏信息,家庭联系人写林致远,地址仍是事务所登记住址,没有林家其他成员的资料。 “你不填你父亲助理?”陆观问。 “紧急时先找我爸。他联系谁,由他决定。” 陆观看了一遍,名单上仍只有林致远一个名字。 “我希望把你的号码放在第一联系人。医院紧急登记、失联核查和必要病史可以向你开放。” 她把权限一项项念完。页面上只勾选医院紧急登记、失联核查和必要病史,位置常开、通讯录、消费与日常行程全是灰色。 陆观逐项点开说明:“也就是说,只有你无法表达时,我能向医院确认这三项。平时看不到你去哪儿。” “对。” 陆观没有立刻点确认:“林叔呢?” “保留。他是家属联系人,你是现场联系人。” “如果我们都在场?” “你负责说明现场情况,他负责家属决定。冲突时按医疗和法律程序,不按联系人排序。” 陆观看着她把两栏分别改成现场联系人、家属联系人,将鼠标还给她。 林雪按下确认前,手指停了一下:“你可以拒绝。” “我同意。” “以后也可以撤回。” “你也一样。” 两个人分别输入确认码。变更记录里,申请人和确认人各占一栏,权限范围都写着“仅限紧急情况”。 陆观将林致远的号码存进自己的手机,给他发去一条确认消息。林雪在旁边核对过号码,才合上联系人页面。 她随后把事务所公用电话写进陆家安全约定,值班手机则只在过夜救援时启用。陆观提议把周正私人号码也录进去,被林雪删掉。 “警方有工作联络渠道,不占用私人联系人。” “林社长边界感进步显着。” “再评价就扣晚饭。” “晚饭是我妈做的。” 林雪看了眼冰箱,又看向陆观,没再重复扣晚饭。 20:30,她拿起手机,单独给陆母发了一条消息:今晚不过夜办案,准备收工了。 消息发送前,她打了三版。第一版写预计工作到21:30并附事务所地址,第二版增加回程路线,第三版才删成现在两句。 “为什么删地址?”陆观问。 “她本来就知道事务所在哪。重复信息没有必要。” “路线呢?” “报平安不等于直播。” 陆观满意地点头。昨天那七项触发条件确实没有白删。 消息发出去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像刚完成一场难度过高的问询。 “你紧张什么?”陆观问。 “第一次单独跟阿姨说。” “你以前没主动给家长报过平安?” “给我爸发过。” “内容呢?” “工作结束,勿扰。” “这叫结束通知,不叫报平安。” 林雪不服,却找不到反驳。她和父亲之间的消息通常比案件编号还短,主动说自己今晚安全,确实是第一次。 “我妈只会回你早点睡。” 手机立刻震了一下。 屏幕上果然是:早点睡,别让小观熬夜。 后面还有一个切好的梨的照片。陆母说剩下半个给他们留到下次,又提醒白盖饭盒明天先吃。 林雪看了照片几秒,回复了一个好。她没有用“收到”结束,而是又加一句:我会提醒他。 林雪把手机递给他:“责任转移给你。” “明明是让你监督我。” “紧急联系人不负责监督作息。” “那女朋友呢?” “可以。” 她回答得毫不犹豫,陆观忽然怀疑刚才那些权限边界只约束程序,不约束她本人盯着他睡觉。 “这算越权。” “私人关系,双方确认。” “我还没确认。” “现在确认。” “拒绝。” 两个人从办公桌争到冰箱前,最后以陆观自愿在23:00前睡觉、林雪不设置闹钟提醒收场。 两人回到桌边整理材料。21:20,父亲在家庭群里发来一张仪表盘照片。 父亲把早上检查车辆时拍的仪表盘照片转进群里,又发来施工前那页保养记录。两组数字相差六公里。 “会不会是今天去换灭火器?”林雪问。 陆观先看时间。照片拍于上午10:45,他们还没去汽修用品店。父亲发来语音,说晚上整理保养本才发现,施工前停车的里程与这张照片差了六公里。今天去店里的路不在这段差值里。 父亲随后发来一句:施工那几天车没开过,这六公里哪来的? 小区施工期间,陆父把车钥匙按物业通知交给门岗,以便紧急挪车。车位没有变化,油量差也看不出来,若不是今天核保养本,六公里很容易被忽略。 陆观没有先在群里说“有人偷开”。六公里可能来自挪车、测试、记录误差,也可能是家人忘记了一次短途。 陆观放大照片。 林雪已经拿起外套:“回去看车。” 她动作太快,陆观桌上的水杯还没来得及放下。 “委托有了吗?” 林雪停在门口。 陆观先在群里问父亲:需要我们明早帮忙核车况和施工期间移动记录吗? 陆父回复:需要,只查自家车。 “你不是刚答应今晚不过夜办案?” “只看一眼。” “林社长上次说只看一眼,最后查到21:00。” “这次有报平安约定。” “所以约定的第一用途是限制你?” “限制我们。” 林雪把外套递给他,站在门边等他打完电话。 陆观看着她熟悉的表情,给母亲回了一句:我们去确认车况,结束后报平安。 陆观先给父亲打电话,确认车辆停在原位,没有碰撞痕迹,也没有人在车旁。林雪提醒他别让父亲独自去调监控,等白天取得授权再看。 电话里,陆父还确认备用钥匙施工期间交给物业,尚未领回。陆观请他先通知物业保留封袋和移动记录,明早一起看。 “车能开吗?” “仪表没报警,轮胎看着正常。” “那今晚只做安全检查。” “今晚还去吗?” “看车况,拍里程,不查人。”林雪说,“不违反刚才发的消息。” “还要补预计返回时间。” 林雪重新拿起手机,给陆母发送:去楼下确认车辆安全,预计22:20离开,不调监控。 陆母回了一个收到。 两人到楼下后绕车检查了一周,拍下仪表盘、轮胎和停车位置。父亲把施工前的手写记录与10:45的照片并排给他们看;当前里程还多出白天去用品店的路程,陆观另拍了一张留作明早对照。 车门没有撬动痕迹,车内物品也在原位。陆观拍下当前里程、平均油耗和小计里程。小计数已经累计几千公里,父亲想不起上次归零的日子,摆摆手:“别看这个,看保养本。” 林雪蹲在右前轮旁看了一会儿,被陆观拉起来:“说好只查安全。” “我在看胎压。” “胎压监测正常。” “目视复核。” “你穿的是白裤子。” 林雪低头看见裤脚蹭上一点灰,表情立刻沉了。陆母递来湿纸巾,笑着说侦探查车也得先看地面干不干净。 22:05,陆观在家庭群里发了第二条消息:车况正常,明早再查,已经离开。 母亲回了一个“好”,没有追问那六公里去了哪里。 回程时,林雪没有继续查小区施工群。她把明早08:30写进共享日历,旁边标着“需车主授权”。 “刚才不是已经授权?”陆观问。 “只查自家车。明天调物业记录,还要确认具体范围。” “邻居的呢?” “谁来委托,再查谁的。” 她在明早的待办里写下陆父车牌,又提醒陆观将今晚拍的照片和10:45那张分开放好。 车在事务所门口停稳后,陆观发去“已到”。母亲回了一个“收到”,这次谁都没再补上一大段解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