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0，母亲带林雪去附近超市买菜。

原计划是吃完早餐就回事务所。陆母打开冰箱看了一眼，发现晚上没菜，随口问林雪愿不愿意一起去。林雪答应得比接协查任务还快，三分钟内换好鞋，连购物袋都叠成相同大小。

陆观也穿上外套，陆父却把一串车钥匙丢给他：“她们买菜，你跟我下楼。”

“家庭活动为什么把我排除？”

“你上次买西红柿，全挑了最硬的。”陆母说。

林雪在门口看他一眼：“观察可信度待评估。”

昨天的话被她原封不动还回来，陆观只好跟父亲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楼。父亲打开后备箱，示意陆观检查应急用品，自己拎出过期的灭火器和一只接口漏气的充气泵。

车是家里用了多年的普通轿车，漆面有几道停车时留下的小划痕。陆观把折叠伞和擦车布挪到一边，才从那箱矿泉水后面翻出应急包。

陆父把物品全搬到地垫上，一样样查日期。灭火器过期三个月，急救包里的消毒片还有半年，反光背心完好，三角警示牌少了一只固定卡扣。

“这些平时不用，为什么总查？”陆观问。

“就是因为不用，真要用的时候才容易坏。”

陆父拿脚踩了踩充气泵软管，接口立刻漏气。陆观把要换的东西记进手机，没有给它起“车辆应急保障清单”之类的名字。

“侦探能看出哪个还能用？”父亲问。

“看日期就行，不需要侦探。”

“那你看。”

陆父又从侧袋里摸出一把小手电，按了两次没亮。

“这个呢？”

“先换电池，不行再换手电。”

“还算会过日子。”

“爸，我只是没买过好西红柿。”

“生活能力按短板算。”

陆观怀疑父亲昨晚和林雪聊过，不然两个人不会都这么喜欢做评估。

11:40，陆观和父亲去了小区外的汽修用品店，换好灭火器与漏气的充气泵，12:20回到楼下。回家时，陆母和林雪已经提着菜进门。

陆母把两把青菜摆在水池旁，笑着问林雪：“这回知道哪把嫩了？”

陆观洗了手过来帮忙，才听母亲说起超市里的事。

“她在蔬菜区站了三分钟，两把菜换着看。”陆母说，“我平时下班顺路买，都没她看得仔细。”

林雪拿起一把又放下：“您说先摸菜梗。”

林雪戴着一次性手套捏了捏，动作轻得像怕破坏证物。

陆观望着她手里的菜。叶子倒是完整，菜梗比旁边那把粗了一圈。

“叶子完整的？”她试探着问。

“太老。”母亲说。

“颜色深的？”

“也不一定。”

“那判断标准是什么？”

“今天想怎么吃。”陆母说，“清炒选嫩点，煮久一点，老些也能用。”

林雪沉默片刻，问这把准备怎么做。

“先看你选成什么样。”

购物袋里还有番茄、豆腐和一条鱼。陆观往外拿时，看见收银单被林雪折好放在袋角。

“她到收银台还要跟我抢着付钱。”陆母把收银单抽走，“说好我买菜。”

“我可以承担一半。”

“你下次来做饭，再买。”

林雪听见“下次”，没有继续抢，将袋里容易压坏的番茄逐个取出来，放进空盆。

陆观从她手里接过一根菜梗，弯了弯，没掰断。

“我捏过。”她说。

“捏的位置不对。”陆母掰开最外层叶子，让她看靠根部的纤维，“别只看最漂亮的地方。”

林雪把两根菜梗并在一起，试着再掰了一次。陆母见她还盯着断面，递过菜刀：“只是买菜，别想太多，切开就行了。”

她盯着盆里的青菜，神情比对着证据缺口还严肃。

母亲没替她换，只教她把老梗切开多煮一会儿：“买错一次，下回就会了。”

“会不会浪费？”

“能吃就想办法做。真坏了就扔，不为了证明自己没买错硬吃。”

林雪点点头，把最老的两根挑出来，余下的推给陆观：“你掰得动，剩下归你。”

林雪点开手机，建立新文档。

陆观凑过去，看见标题写着《家庭供应链记录》。下面已经列了菜价、摊位、挑选特征和采购路线。

“买把菜而已。”他说。

“重复性活动应当降低试错成本。”

“你还准备记录超市补货路线？”

“避开拥堵。”

“买菜不是追踪车辆。”

“都需要路线规划。”

陆观伸手滑到文档最下方，看见她已经加了“家庭偏好”。陆母喜欢番茄，陆父不吃太甜的菜，陆观喜欢肉多一点。

“最后一条谁提供的？”

“长期观察。”

“改个名字。”

“为什么？”

陆观把标题删掉，输入《下次买菜》。

林雪盯着那四个字，没有反对。

陆父从门口进来，手里还拿着汽修用品店的收据。陆母问东西换得怎么样，他先说起那只三角牌少了固定卡扣。

“换了个固定带，没买整套。”父亲指着收据上的一行，“十几块。灭火器和充气泵都是小观付的。”

陆母问充气泵好不好用，陆观说店里已经通电试过，接口不漏气，顺便给偏低的备胎补了气。

陆父翻开保养本，刚写的更换日期占了半行。陆观记得店员推荐过更贵的型号，父亲拿着原固定架的照片比了半天，最后还是选了能放稳的那一只。

“手机里记不是更方便？”

“这车以后谁开，翻本子都能看。”

陆观把保养本还给父亲，让他将收据也夹在这一页。父亲折好纸角，顺手在边上写了价钱。

父亲说新的灭火器已经固定好，旧的交给了店里指定的回收点。

“回头再换车上的电池？”陆母问。

“是手电的电池。”父亲纠正，“车还能好好开，别听见电池就想换电瓶。”

陆观在旁边点头：“先给手电换。爸今天教的，能用的别急着扔。”

林雪已经把买菜记录做成表格。母亲看见后，用手指点着“青菜颜色越深越嫩”：“这个不准，要看品种。”

林雪认真补上“向摊主询问”。

“也不能全听摊主的。”母亲又说。

林雪拿着手机停了几秒，最终在“挑选规则”后面加了一个括号：现场判断。

“终于允许规则有例外了？”陆观问。

“允许信息不足。”

“说人话。”

“下次再看。”

陆母听见后笑了：“这个就对了。”

陆观靠在门边笑，被林雪叫过去择菜。两个人一人处理老梗，一人洗叶子，忙了十分钟才挽救那把选错的青菜。

林雪负责切梗，长度几乎一样。陆观洗叶子时水开得太大，溅湿了半边台面，被她递来抹布。

“林社长，买错菜的人没有资格监督。”

“至少我没把厨房淹了。”

“这是合理用水。”

“水表曲线会反对。”

陆观把水关小。林雪已经接着切菜，刀落得很齐，陆母看不过去，往她旁边放了只空碗：“别量了，都要下锅的。”

陆观拿着抹布站在门边，没忍住又笑了一声。

林雪转头：“你站着干什么？”

“准备吃饭。”

“先端菜。”

13:10，那盘青菜还是偏老。林雪吃完自己夹的部分，没有偷偷换到陆观碗里。母亲只说下回换一家摊位，没人把一次失败上升成生活能力考核。

饭后准备离开时，林雪把《下次买菜》共享给陆母。文档最后一行不是采购路线，而是：下次由我买，回来一起做。

陆母回了一个好，又提醒她不用提前做表。林雪想了想，把菜价自动更新和路线拥堵提醒都关掉，只留下四个人吃什么。

陆观站在玄关换鞋，发现自己也被分配了任务：拎菜、洗菜、端盘。

“为什么我有三项？”

“按能力分配。”

“我能力这么强？”

“只有这三项不会买错。”

陆父在旁边点头，表示分配合理。

两人把退回的护膝和茶叶重新放进车里。陆母追到楼下，又往后座塞了一袋自己超市员工内购的纸巾。

林雪看着纸巾，立刻打开费用表：“这个算谁的？”

“算我送的。”陆母说。

“那需要记录……”

“需要用。”陆观替她把手机按下去，“家庭物资不做入库审批。”

陆母笑着拍了拍车门：“用完再来拿。”

车开出小区后，林雪还是在《下次买菜》里加了一行：纸巾，陆母赠送，无需折价。

陆观等红灯时看见，伸手把“无需折价”删掉。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妈给我们的，不是项目捐赠。”

“不记录以后会忘。”

“忘了就问她。你已经在家庭群里。”

林雪盯着那行空出来的位置，最后写成：用完告诉阿姨。

“这样行？”

“像人话。”

她把文档保存，过了一会儿又问：“下次买菜是哪天？”

“林社长不是留了半天私人时间？”

“那是恋爱安排。”

“买菜不能算约会？”

林雪认真考虑了一个路口，最后把周末黄色标签改成：买菜，顺便约会。

“顺序是不是反了？”

“事项按发生顺序排列。”

陆观笑着把车开回事务所。后备箱里是被退回一半的礼物，新换的灭火器留在父亲车上，后座则多了一袋不用报销的纸巾。

林雪把纸巾袋扶正，又检查了一遍饭盒盖子。陆观从后视镜里看见，笑着提醒她扶好坐稳，前面要转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