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08:00,早餐桌上摆着豆浆、油条和昨晚剩下的半盘小菜。
两个人最终还是留宿了。林雪睡陆观的房间,陆观睡折叠沙发。陆母给她换了床单,陆父则把客厅挂钟取下来,怕整点报时吵醒儿子。 陆观洗漱回来,林雪已经帮他把沙发收好,毯子叠得方方正正。她坐在餐桌旁看费用表,眼下却有一点没睡好的青色。 “沙发太短?”她问。 “够。” 陆观拉开椅子:“你那边呢?不是说床很舒服,怎么还没睡好?” 林雪把豆浆往他面前一推:“吃饭。” 陆观怀疑她半夜又把见家长对话复盘了一遍。 父亲的问题没有被睡一觉带过去。 安全约定已经贴上冰箱,生活费用却只说到一半。陆父没让他们报存款数字,只要求先分清哪些事由自己承担,哪些属于事务所,哪些是两个人共同决定。 陆观先把自己的情况说清楚。他仍要完成学校课程,事务所工资和案件分成能够覆盖日常开支,房租按照现有合同承担,家务按谁有空谁做,不会因为和老板谈恋爱就把生活责任一起交出去。 他把下学期剩余课程、固定返校日和论文安排列在手机上。事务所的案件可以调整,学校的必修课不能因为晋级就消失。林雪已经同意大案期间由其他协作者分担资料工作,不再默认陆观全天候在岗。 “房租是哪里的?”陆母问。 “我自己的住处按合同付。事务所休息间是工作需要,不算我租房。” “平时吃饭呢?” “工作餐事务所出,约会和私人吃饭轮着付。” 林雪抬眼:“没有轮着。” “大致轮着。” “上个月我付了十二次。” 陆观沉默两秒:“林社长为什么连这个也统计?” “费用表自动汇总。” 陆母忍着笑,让陆观把“轮着”改成月底对一次共同支出。 母亲听完,只问了一句:“闻名级是不是以后要常年往外跑?” “主要是本市范围内的复杂委托和协作。”陆观说,“级别代表能接什么案子,不代表必须往危险里钻。” “那前几天为什么去了别的区?” “还是本市内协作,由当地警方和主管部门处理各自权限。我们不能因为叫闻名级,就去接需要大师级主导的跨城案。” 陆父听完,只抓住一句:“也就是说,能拒绝?” “能。” “那就行。” 林雪在旁边补充:“跨城主导仍是更高等级的权限。他不会因为晋级就随便越界。” “你也不能替他决定一定接什么。”陆母说。 “我会和他商量。”林雪答得很快。 陆观看向她,见她也在看自己,便抬了抬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杯沿。 父亲点点头,对等级本身并不感兴趣:“那就按你们能承担的过。缺钱可以说,别拿危险换面子。” “也别为了证明自己升级了,什么案子都接。”陆母补充,“你爸升组长那年,天天把不属于自己的活也带回家,后来胃病就是那时候落的。” 陆父咳了一声:“举例可以,不用揭底。” “这叫家庭经验。” 陆观把“不要用危险证明等级”记进备忘录。林雪瞥见后,也在自己的案件接洽模板里增加了一项:是否超出人员与权限承受范围。 话题转到林雪身上时,她罕见地停顿了很久。 昨晚她能把紧急联系人分成三类,也能把费用表做到纸巾和洗洁精。现在被问到未来,她却盯着半杯豆浆,半天没找到一个可以量化的答案。 陆母没有问林家的资产、事务所估值或她父亲的人脉,只问:“你的安排里,他是员工,还是别的?” “我有事务所和自己的住处。工作安排会提前考虑陆观的课程,长期计划……” 她先说的是已经确定的事:事务所不会因为恋爱改变陆观合同,陆观也不会因为是男朋友就跳过案件分成和责任记录;自己的住处由自己承担费用,是否共同居住以后另行商量。 说到最后,条款越来越清楚,最重要的那句却始终没有出来。 她看了一眼陆观。 “也有他。” 桌下,陆观的膝盖轻轻碰到她。林雪没有躲,只把手放到了桌沿下面。 母亲追问:“什么叫有他?” “以后接长期案件,会考虑他的课程和选择。住在哪里,也会跟他商量。”林雪停了一下,“如果要见我的家人,他也会一起。” 最后一句说出口后,她自己先低头喝豆浆。 陆观原本只是想逗她,听见“见我的家人”,反而安静了半秒。他朝林雪看去,想问她打算定在哪一天,她已经低下头,用吸管搅着杯里的豆浆。 林雪的耳根一点点红了:“就是有。” “这个结论我赞成。”陆观说。 “没人问你。” 陆观靠在椅背上:“林社长,你做案件报告可不会用这种模糊表述。” “这是私人事项。” “私人事项不用证据?” “需要当事人确认。”陆母在旁边说。 陆观立刻举手:“我确认。” 林雪终于抬头瞪他,耳根比刚才更红。 林雪伸手把他面前装油条的盘子挪远。 陆父把另一盘小菜推到陆观面前:“吃这个。” “爸,你到底站哪边?” “谁让家里清静就站谁。” 陆观立刻改口:“表述非常清楚,我完全理解。” 父亲低头喝豆浆,母亲转身去拿纸巾,两个人都给她留了几秒缓冲。 没人要求她当场承诺结婚、买房或什么时候搬到一起。陆母只说,计划会变,变之前两个人互相说,不要一个人替另一个人做好全部决定。 林雪点头时,视线在陆观身上停了片刻,问他周末有没有课。陆观打开课表,把手机推到两人中间。 09:40,林雪终于把盘子推回来。 早餐被这场谈话吃了近两个小时。豆浆早凉了,油条也不脆,陆父中途去阳台收了一次衣服,回来时两个人还在讨论课程与案件排期。 陆观夹走最后半根油条,小声问:“长期计划里有我,算不算正式确认?” “刚才当着你父母说的。” “所以有证人。” “你办恋爱关系也要做笔录?” “主要怕林社长事后撤回。” “算。”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直接说?” “因为你话太多。” “那我少说一句,你再说具体一点。” 林雪看着他,过了几秒才低声说:“我没有把你放在事务所的员工规划里。我放在自己的以后里。” 陆观拿着半根油条,彻底忘了下一句准备说什么。 林雪趁他安静,把盘子重新拿了回去:“确认完毕。” 母亲把两人的费用表又拿来看了一遍,只留下一句“共同支出一起商量,个人的钱各自做主”。林雪没有把它改成复杂制度,只在表格顶部新增一栏:双方确认。 她删掉原先的“差额自动补齐”,底下算好的数字随即空了。陆观指着那一格:“下次月底一起对,别光对着表算。我请的饭,你不用再折一半转回来。” 陆观看见她删公式,故意问:“林社长舍得?” “公式不能判断约会。” “原来你知道那十二次里有约会。” 林雪手指一顿,把屏幕按灭。 父亲让陆观把下学期课表发进家庭群,免得每次问他回不回来都撞上课程。陆观刚发完,林雪的手机已经同步弹出提醒。 家庭群原本只有陆父、陆母和陆观,群名叫“家里三个人”。陆母把林雪拉进来后,群名没改,人数却变成了四。 林雪看着群名,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陆母像刚发现一样,把名字改成“有空回来吃饭”。 “你也要?” “安排案件需要。” “我的课表属于案件资料?” “属于人员可用时间。” “那周末空白为什么单独标黄?” “重点可用时间。” 陆观点开共享日历。黄色标签的备注不是案件,而是“待安排”。 “恋爱时间呢?” 她停了两秒:“也需要。” 陆母正好端着空盘从厨房出来,听见这句,只说了一声:“那就别总等有空,时间是留出来的。” 林雪认真点头,给周末空白加了一条固定规则:无紧急案件,至少留半天私人时间。 “半天?”陆观问。 “先试运行。” “谈恋爱还有试运行?” “你对生活费表格意见很多。” “半天挺好。” 陆观还想追问,盘子就再次被她挪远。 临出门前,母亲给两人各装了一盒剩菜,没有只让林雪拿,也没有全塞给陆观。父亲把新写的联系电话拍进家庭群,提醒两人到事务所后回一句。 两盒饭菜用不同颜色的盖子。陆母说蓝盖给陆观,白盖给林雪,免得他回去把肉多的那盒先吃了。 “我在您心里是什么形象?” “从小养出来的形象。” 林雪接过白盒,低头看了一眼,里面那块排骨明显更大。她没有说破,只把盒子抱稳。 林雪看着群成员里新增的自己,回了一个“好”。 陆观把费用表收进包里,正准备换鞋,母亲又从厨房探出头:“小雪,急不急着走?陪我买点菜?” 林雪伸向外套的手停住,转头看陆观。他晃了晃手机:“今天上午没有约。” “不急。”她答得很快。 陆母去拿购物袋时,林雪轻轻拽了拽陆观的袖口:“饭盒先放回冰箱。” “林社长还有加时?” “阿姨邀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