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5章 借刀杀人(2 / 2)表妹,我需要你助我复国首页

那少帮主腰间玉佩刻着“星宿”纹样——当时她不懂那意味着什么。如今回想,那纹样与星宿海丁春秋门下弟子的服饰暗纹,一模一样。

而那少帮主,已被慕容复亲手斩杀。

尸身沉入太湖那夜,慕容复拎着血淋淋的人头扔在她面前,声音冷得像淬过冰的刀:

“还想逃么?”

阿碧闭上眼,将那段记忆死死压回心底。

她睁开眼时,面上已恢复平日的温婉恭顺。

“小姐,”她轻声道,“偷信之人,我大概知道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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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三刻,西院。

绿萝推开自己独居的下人房,反手掩门。

她背靠门板,从怀中取出那枚折叠成方胜的青碧色绢帕——今晨她趁阿碧为阿朱换药时,从听雨轩窗边顺来的。

绢帕以素绡织成,边角绣一枝玉簪花,是阿碧贴身之物。

绿萝将绢帕凑近鼻端,深深嗅了一口。

然后她点燃火折子,将绢帕一角凑近火焰。

青烟起时,帕上缓缓浮现一行极细小的字迹,以隐形墨写成:

“今夜子时,参合庄后门,船已备好。”

绿萝盯着那行字,唇角笑意加深。

她没有注意到,窗外枯死的蔷薇丛中,一双眼睛正冷冷注视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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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她。”

阿碧蹲在蔷薇架后,声音轻如蚊蚋。她身旁是王语嫣,腹中沉重的胎儿令她只能侧身斜倚着墙壁,右手却稳稳按在腰间——那里藏着一柄磨去锋芒的金簪。

“绿萝……三个月前才入燕子坞。西院张氏的同乡,经她引荐入府当差。”

“张氏?”王语嫣蹙眉,“还施水阁那个洒扫婢?”

“是。公子……”阿碧顿了顿,“公子临幸过她。”

王语嫣沉默了。

良久,她轻声道:“她那双眼睛,生得很像我对么。”

阿碧垂眸,没有答。

王语嫣反而笑了,笑意如冰下寒泉。

“慕容复养着她,大约是为了在我不听话时有个替代品。”她抚着腹部,“只可惜,替代品终究是替代品,成不了正品。”

她扶着墙起身,动作因腹中沉重而略显笨拙。

“阿碧,今夜子时,你去参合庄后门。”

阿碧一怔。

“船是假的,没有船。”王语嫣淡淡道,“但偷信之人不知是假的。她既截获了你的‘密信’,今夜必会去后门蹲守——不是亲自去,就是派人去。”

她转头,望向阿碧。

“而我,会在这里等她回来。”

阿碧望着她平静如深潭的眸子,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借刀杀人。

这是请君入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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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刻,西院。

绿萝轻轻推开房门,闪身而入。

她没有点灯,摸黑解下外衫,正欲就寝——

黑暗中,一个清冷如碎玉的声音响起:

“今夜参合庄后门,风大么?”

绿萝浑身僵住。

火折子亮起,一豆昏黄灯火照亮屋内。

王语嫣端坐于桌前,宽大的斗篷遮住隆起的腹部,右手闲闲把玩着一枚磨得锃亮的金簪。

那金簪的尖端正对着绿萝的方向。

“王……王夫人……”绿萝声音发干。

“你取走的那块绢帕,”王语嫣没有看她,只低头摩挲簪身,“阿碧绣了三个月的玉簪花,本想送给腹中孩儿贴身佩戴。”

她抬眸。

“你却将它烧了。”

绿萝面色惨白,膝下一软,跪倒在地。

“夫人饶命!婢子、婢子是受人指使……”

“谁?”

绿萝咬着唇,浑身发抖。

王语嫣缓缓起身,扶着桌沿走近她。每一步都因腹中沉重而缓慢,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

“丁春秋?”她停步,金簪抵上绿萝下颌,逼她仰起脸。

“还是……慕容博?”

绿萝瞳孔骤缩。

这一瞬的细微反应,已足够。

王语嫣收回金簪,退后一步。

“你不必说了。”她声音疲惫,“是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替我做一件事。”

绿萝怔怔望着她。

“做完这件事,”王语嫣垂眸,“我保你活着离开燕子坞,再不必给任何人当棋子。”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蜡丸。

“把这枚蜡丸,送进还施水阁——慕容博每日亥时打坐,戌时三刻会服用一碗安神汤。汤是西院小厨房所熬,由他的亲信哑卫亲手端送。”

她将蜡丸放在绿萝掌心。

“你知道该怎么做。”

绿萝死死盯着掌中那枚蜡丸,指尖颤抖。

“……夫人不怕婢子告密?”

王语嫣看着她,目光平静得近乎慈悲。

“你偷阿碧的绢帕,不是为了告密。”她轻声道,“你是想自己逃。”

“慕容氏败亡在即,曼陀山庄容不下你,星宿海远在天边。”她转身,扶着门框,“而燕子坞水下的密道,入口只有三处——我找到两处,第三处在你床下。”

她推门而出。

身后,绿萝跪在黑暗中,望着那枚蜡丸,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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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夜,星宿海。

慕容复独坐帐中,面前摊着那三封密信。

他已这样枯坐了两个时辰。

乔峰来过,邀他夜巡营防,他以“略感风寒”推了。四大家臣来过,风波恶请他定夺明日追击丁春秋的路线,他以“容后再议”挡了。

他谁也不想见。

尤其是乔峰。

他怕乔峰那双坦荡磊落的眼睛。那双眼睛会让他想起自己正在变成什么样的人——一个连父亲都会欺骗的人,一个连妻儿都当作棋子的人,一个连唯一可称兄弟的人都要算计利用的人。

帐帘微动。

他头也不抬:“我说了,不见客。”

“老奴不是客。”

慕容复猛然抬头。

帐口站着一个黑衣老者,斗笠压得极低,露出的半张脸苍老如枯木。他拄着一根乌铁拐杖,身形佝偻,周身却散发着不容忽视的阴沉威压。

慕容博。

慕容复缓缓起身,指节攥得发白。

“父亲……深夜来访,有何赐教?”

慕容博摘下斗笠,露出一张与儿子七分相似、却苍老二十年的面容。他望着慕容复,目光复杂如深潭。

“那三封信,”他缓缓道,“你看过了。”

不是问句。

慕容复沉默良久。

“是。”

“有何想问?”

慕容复望着他,一字一顿:

“为何骗我十六年?”

慕容博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因为那时的你,担不起真相。”

“何时才能担起?”慕容复声音骤然拔高,“等我也学会欺骗妻儿、利用兄弟、将所有人当作棋子?等我也变成你?”

慕容博沉默。

良久,他轻声道:“复儿,你以为老朽愿意如此?”

他的声音里,竟带着一丝极罕见的疲惫。

“老朽十六岁便知此生别无选择。祖父、父亲、列祖列宗,皆在九泉之下望着我。慕容氏三百年兴复之业,到我这一代若断绝,老朽便是慕容氏最大的罪人。”

他缓缓抬手,抚上慕容垂画像。

“你以为老朽不想归隐山林、含饴弄孙?”他低声道,“老朽也想过。你母亲去世那年,老朽守着她的灵堂,一夜白了头。那时老朽想,复国大业就此罢手吧,我只剩这个儿子了。”

他转眸,望着慕容复。

“可你母亲临终前握着我的手说:‘博郎,咱们孩儿日后成亲生子,你要替我看顾孙儿……教他武功,送他成材……复国大业虽要紧,但孩子更要紧……’”

他的声音哽住。

慕容复怔怔望着父亲。

十六年来,他从未见过父亲如此失态。那个永远冷静、永远谋定后动的慕容博,那个在他心中近乎神只又近乎鬼魅的父亲——

原来也会老。

原来也会痛。

慕容博深吸一口气,转回身时,面上已复归平日的沉静。

“复儿,老朽时日无多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置于案上。

“这是七日断魂丹的完整解药。阿朱服下,三日内可清除余毒,腹中胎儿无损。”

慕容复望着那瓶解药,没有动。

“条件?”

慕容博摇头。

“没有条件。”他顿了顿,“算是……老朽给未出世的孙儿,一份见面礼。”

他拄着拐杖,缓缓向帐外走去。

走到帐口,他忽然顿步。

“复儿,”他没有回头,“语嫣腹中之子……是双生龙凤胎。”

慕容复瞳孔微缩。

“一子一女,”慕容博声音苍老,“长子先天不足,幼女却天赋异禀。老朽以逍遥派秘术探过——那女婴未出母胎,已贯通任督二脉。”

他沉默良久。

“那孩子出生之日,便是逍遥派百年不遇的武学奇才。”

“可她也是慕容氏的血脉。”他低声道,“她会成为你最锋利的剑,还是刺向你的刃……全在你今日如何待她母亲。”

他掀帘而出。

慕容复独坐帐中,望着案上那瓶解药。

良久,他缓缓伸手,将它握入掌心。

瓷瓶还带着父亲体温。

他闭上眼,将那瓶解药贴在心口。

窗外,星宿海的冷月如旧。

他却第一次觉得,那月色竟与姑苏太湖上空的月色,有几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