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舰的阴影压过太玄宗外山,七座星门同时闭合,阵纹沿着虚空铺开。
主峰上的弟子纷纷停下手里的事,锅里的汤停止翻滚,正在修补屋檐的武极大仙王抬头望去,手里的砖块掉在脚边。 药玄从藏经阁后院走出,黑白剑气护住双眼。 “来了不少。” 渊庭老祖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拎着矿锹。 “白骨族三百六十艘,玉楼族四百一十二艘,金鳞族五百六十艘,归烬族不低于七百艘。后方还有无相族和天河族的船队。” 药玄看了他一眼。 “你数得很快。” “我以前负责给他们收过过路钱。” “现在呢?” “现在我挖矿。” 渊庭老祖把矿锹往身后藏了藏。 太玄宗护山阵法被七座星门压住,山外的灵气一层层沉下去。弟子们呼吸发涩,刚刚恢复的境界停在原处,几名修为低的弟子抬不起脚。 慕青岚带着阵堂弟子赶到山门。 她肩甲裂口还没修好,手臂缠着布条,手里捏着一张阵图。 “阵法从七个方向抽取灵气,传力节点藏在星门之后,贸然反击会把山门阵纹一起扯断。” 莫天机咳出一口血,扶着石柱站起。 “各峰弟子撤入内门,封闭偏殿,药园和灵脉全部停用。” “掌教,外面有数千战舰。” “我看见了。” 莫天机捏着袖口,布料被他揉出深痕。 “他们若开阵,太玄撑不过半日。” 冷月霜从圣女峰方向赶来,深蓝道袍破了两处,双臂法相还没恢复。她抬手按住山门阵纹,手臂立刻浮出血痕。 “我能撑住东面。” 慕青岚摇头。 “你现在的法相没法接第二轮冲击。” “那便接第一轮。” “你接完,东面会塌。” 两人争执间,山外传来一声长鸣。 一面白骨旗升到高空,旗面刻着一张张闭着嘴的人脸。 白骨族老者站在船首,声音沿阵法落入太玄山。 “太玄宗修士听令,交出通天玉令与仙域星图,白骨族可替你们向诸族求情,保住三百弟子。” 主峰上有弟子抬起头。 “只保三百?” 白骨族老者没有理会。 玉楼族的九层玉楼升高,紫袍老妇站在楼顶。 “太玄宗毁断仙关,扣押渊庭老祖,已犯仙域旧律。交出持令之人,诸族只取通天门机缘,山中修士可活。” 渊庭老祖听到这里,低声骂了一句。 “他们把我说得还挺值钱。” 药玄问: “你值几成?” “按渊庭旧规,我值一座星台。” “现在只值半块仙晶。” 渊庭老祖闭上嘴。 金鳞族战船排在北方,船首站着一名披甲老者。他没有喊话,只抬手放出一枚金色骨符。 骨符落在虚空,七座星门同时收紧。 太玄护山阵发出连续响声,主峰石阶裂出细缝,藏经阁门框上的灰尘落了一层。 楚灵儿从后院跑来,手里还捧着烤肉。 “师兄,他们在敲门。” 苏尘坐在藏经阁门槛上,手边放着通天玉令。 他看了看外面的战船,又看了看肉。 “敲门要交钱。” “他们没带钱。” “那就不让进。” 楚灵儿坐到他旁边。 “可他们带了很多船。” “船能换灵石?” “不能。” “那就是废木头。” 主峰方向,慕青岚带人加固阵纹。阵法每响一次,她肩头的伤口便渗出血。冷月霜按住东面阵眼,深蓝寒气沿石阶铺开,刚接触到星门传力,双臂法相便传出碎裂声。 姬如雪站在圣女峰顶,手掌按住背后的朱砂印记。 “苏尘还在藏经阁。” 她的声音很轻,旁边的楚灵儿没有听见。 慕清雪持掌教信物走上山门,白裙下摆沾着尘土。 “我去见他们。” 莫天机一把拦住她。 “你是圣女,不能拿自己换玉令。” “他们要的是持令之人。” “你知道他们不会守约。” “我只需要拖住半刻。” 莫天机咳得弯下腰,药玄走过来扶住他。 “别去。” 慕清雪看向藏经阁。 “苏尘不出手,太玄撑不住。” “他会出手。” “凭什么?” 药玄没有回答。 远处的战船再度传来声音。 这次是渊庭残部的灰袍人。 “苏尘,交出通天玉令,本座释放断仙关余下的三百七十二名守关修士。你若拒绝,他们会在阵中先死。” 渊庭老祖抬头看向星空。 “那三百七十二人已经死了。” 灰袍人停了片刻。 “你凭什么这么说?” “你们带走断仙关时,名单在我手里。” “名单可以伪造。” “你们连伪造都懒得做。” 渊庭老祖把矿锹放到地上,指向高空的灰色旗帜。 “断仙关外有一座尸潮坑,守关修士的命牌全埋在坑底。你们把他们的尸骨炼成了星门燃料,还拿出来骗太玄。” 星空中安静片刻。 白骨族老者转头看向灰袍人。 玉楼老妇手中的茶盏停在半空。 各族之间本就只靠利益聚在一起,渊庭残部这句揭底的话落下,几方船队的阵纹同时出现错位。 药玄侧头问: “你故意的?” “他们若真有三百七十二名活人,阵法燃料不会少一成。” “你拿什么确认?” “断仙关的守关印记在我手里。” 渊庭老祖从袖中摸出一枚灰色印章,印章底部裂成两半,其中半面已经变黑。 “命牌死尽,印记才会变色。” 苏尘从门槛上站起。 他把通天玉令放进衣襟,走到藏经阁外。 “师兄,你不拿扫帚吗?” “今天不扫地。” 楚灵儿抱着肉跟出来。 “那你拿什么?” “拿嘴。” 苏尘沿着石阶往山门走。 路上有弟子想行礼,被他抬手拦下。 “回屋。” “前辈,外面有仙王。” “我看到了。” “阵法撑不住了。” “我也看到了。” 那弟子望着苏尘空着的双手,喉咙发干。 “您真不用带兵器?” “他们连赔礼都没带,哪配我拿扫帚。” 苏尘走到山门前,脚下的裂纹延伸到鞋边。慕青岚收回阵图,冷月霜抬手替他挡住东面的寒意,莫天机站在后方,咳嗽声压在喉咙里。 山外数千艘战舰排列成墙。 船首站着数十名仙王,身后还立着更多准仙王与圣王。阵法把他们的气息连在一起,七座星门持续抽取太玄宗灵气,连山门前的石狮都出现了裂口。 白骨族老者开口: “下界修士,你可愿听完条件?” 苏尘站在山门石阶上。 “说。” 白骨族老者没有急着开口,他在等苏尘露出修为,也在等各族阵台完成闭合。 玉楼老妇接过话头。 “通天玉令交给玉楼族,星图交给白骨族。你可以带三十人离开太玄,剩余弟子归各族分配。” “怎么分?” “天赋高者入玉楼族,血脉特殊者归金鳞族,剩下的人留给归烬族采矿。” “我不走呢?” “太玄宗会被阵法抽干,藏经阁会沉入山腹,所有人活不过三日。” 苏尘听完,回头看了一眼。 药玄站在石阶下,手掌按着剑柄。 渊庭老祖蹲在矿锹旁,正用袖子擦去锹刃上的泥。 楚灵儿捧着肉,嘴里塞得鼓起。 莫天机抬头望着他,手里的掌教信物落了半寸。 苏尘转回身。 “你们分完了吗?” 玉楼老妇问: “什么意思?” “我看你们说得挺熟,应该已经分好了。” 白骨族老者抬手。 三百六十艘白骨战船同时亮起,船首白骨炮口对准太玄山门。金鳞族、归烬族、无相族的战船也在同一时间启动,七座星门的阵力压进护山阵。 慕青岚口鼻溢血,手里的阵图被震出裂口。 “阵脚合拢了!” 冷月霜双臂法相碎开大半,身体撞在山门石柱上。 “苏尘,退后!” 苏尘站在原处。 白骨族老者开口: “最后一遍,交令,交图,留命。” 苏尘抬起头,视线越过战船,落到七座星门上。 那七处节点与通天玉令上的裂纹一一对应。 渊庭老祖说过,七个传力节点分属七族。 他们以为自己在封锁太玄。 玉令贴着苏尘胸口,传来一阵热意。 星图重新浮出。 七座星门的位置被标成灰色,灰色纹路沿着战舰底部延伸,最后汇入各族船首的阵眼。 这些人把阵脚送到了门口。 苏尘抬手按住胸口,玉令停止发热。 他不需要现在拆阵。 这些战舰留在这里,正好省了他找路。 白骨族老者见他迟迟不答,挥下手臂。 “开阵!” 七方阵力压入太玄宗。 苏尘抬脚走下石阶。 “你们吵了半夜。” 白骨炮口吐出白光,归烬族战船燃起赤色火线,七座星门同时落下锁链。山门前的石板被压碎,弟子们被震得跌坐在地。 苏尘停在第一层台阶。 他没有拿扫帚,也没有拔剑。 “滚。” 一个字从他口中落下。 声波沿山门向外铺开,先碰到三艘冲在最前方的白骨战舰。 船身上的护族阵纹只撑住半息。 三艘战舰从船首到船尾同时裂开,白骨帆、仙晶炮、船舱中的修士全被声波卷出数千丈。三名仙王站在船首,身上的护体仙光被震碎,胸口塌陷,鲜血从口鼻喷出。 后方战舰急忙收缩阵形。 已经迟了。 那道声音穿过七座星门,撞入七方传力节点。白骨族阵台首先崩裂,玉楼族的九层玉楼从中间断开,金鳞族战船翻转半圈,归烬族船首的火线全部熄灭。 数十名仙王同时倒飞出去,撞在各自战舰的护栏上。船舱内的修士抱住头颅,耳中流血,脚下阵纹连成的锁链一段段断开。 太玄山门恢复安静。 慕青岚扶着石柱,手中的阵图停止震动。 冷月霜看着苏尘的背影,双臂法相重新凝聚。 渊庭老祖蹲在地上,矿锹掉进泥里。 “他刚才说了一个字?” 药玄捡起矿锹。 “你没听清?” “听清了。” 渊庭老祖抬头望向星空。 七座星门被那一个字打出裂口,船队之间的阵法联系全部中断。各族老怪从战舰残骸里爬出,衣袍破裂,仙王血落在船板上。 玉楼老妇捂着胸口,声音从远处传来: “这绝不是下界修士。” 白骨族老者咳出血沫。 “他是真正的无上巨头!” 苏尘转身往藏经阁走。 楚灵儿追上去。 “师兄,三艘船坏了。” “让他们赔。” “他们还会来吗?” 苏尘走到门槛前,停下脚步。 星图在玉令中重新亮起,七座星门的坐标被他收进识海。远处残存的战舰正在后撤,渊庭灰袍人却没有离开,他们聚在一艘破损的黑船上,望着太玄宗。 苏尘把通天玉令放到桌上。 “来不来都一样。” “哪里一样?” “他们已经把路送来了。” 藏经阁外,七道灰色坐标悬在星空。 那七道坐标尽头,分别连着七座仙族祖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