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睡觉。”

苏尘把破旧扫帚扛在肩上，转身走进藏经阁。

刚迈过门槛，袖中的通天玉令便热了起来。玉牌贴着衣料，烫得他手臂发麻，星图从牌面透出，投在屋梁下方。

原本只有三十七座星门的图案，多出了一片又一片红色光点。

楚灵儿跟在后面，手里还抱着半块烤肉。

“师兄，地图长虫了。”

“那是人。”

“人怎么会在地图上发光？”

“修为高，毛病多。”

苏尘抬手，把玉令扣在桌面。

星图没有收回。

红点沿着三十七座星门向外铺开，最远的位置已经越过太玄界，进入一片无人星域。每个红点后面都牵着细线，细线朝着通天门的坐标延伸，最后汇在太玄宗后山的青铜古井。

外界有人锁定了这里。

他拿起《无始大帝道经》，压在玉令上。

玉令把书页顶起，星图仍悬着。

“这破牌子不讲道理。”

楚灵儿把烤肉递到他面前。

“师兄，先吃口，吃饱了再讲道理。”

苏尘咬了一口肉，目光落在星图边缘。

红点还在增加。

这片星空里有三十七座星门，通天令只点亮了一座，太玄宗却已经被各方盯上。对方没有急着闯进来，说明他们还在确认通天门的开启时间，也在等更多同伴。

能等，说明不怕他。

不怕他，说明那些人手里有能牵制太玄的东西。

苏尘把肉咽下，伸指在星图上点了一下。

一道红点被放大。

画面里出现一座悬浮在虚空的青铜战船，船首挂着三面白骨帆，帆上刻着古老仙文。船舱里坐着七名老者，其中一人正在摊开玉册，逐项核对星路。

“太玄界灵气尚未恢复，宗门底蕴残缺，仙王数量不明。”

老者声音沙哑，指尖压住玉册边缘。

“通天令已经现世，导航图落在下界修士手里。按照旧约，谁先取令，谁得三成仙源。”

另一名老者端起茶盏。

“旧约只约束八族。你们白骨族若要多拿，就先交出断魂舟的掌控印。”

“宝物还没到手，便开始分赃，仙族的脸面都被你们拿去煮茶了？”

第三人开口，声音里带着金石碰撞的质感。

画面随之切换。

一座九层玉楼停在虚空，楼顶盘着金色巨蟒。玉楼内，身穿紫袍的老妇把一块星石放在桌上。

“别吵。太玄宗能从断仙关带回半步仙王，说明下界藏着一名不愿露面的强者。先派人试探，谁都不许靠近通天门。”

“若那人抢走仙源呢？”

“仙源三千年才开一次，谁会为了一个下界强者放弃？”

老妇捏碎星石。

“再说，渊庭的人已经承诺，他们能封住太玄宗的护山阵。那名强者只要离开藏经阁，便会被困在上古诛仙禁阵里。”

楚灵儿把脑袋凑到星图前。

“他们在说我们。”

“你才听出来？”

“我刚才在吃肉。”

苏尘手指一划，星图又换了场景。

黑色宫殿悬在星海边缘，殿外挂着残破的渊庭令旗。七名身穿灰袍的人围坐一桌，中间摆着一枚裂开的古印。

为首之人年纪不大，左耳缺了一块，手掌压在古印上。

“断仙关已经失守，老祖落在太玄手里。渊庭祖殿不会救他，剩下的人只能自谋生路。”

旁边的灰袍人问：

“各族愿意替我们开路，条件是什么？”

“他们要通天玉令，要完整星图，还要我们提供太玄宗的阵眼位置。”

“阵眼位置给出去，太玄宗会被他们一口吞掉。”

“那与我们有何关系？”

桌边的人没有抬头。

“太玄宗若守住通天门，渊庭失去仙源。太玄宗若被各族吞掉，渊庭还能拿回断仙关。我们没有第三条路。”

另一名灰袍人摸了摸腰间玉符。

“那位下界强者呢？”

“他会出手。”

“你拿什么判断？”

“他救下了通天令，也把老祖留下。这样的人不会把仙域核心交给别人。”

灰袍人停了停，补了一句：

“他若不出手呢？”

为首之人把裂开的古印扣回桌面。

“那就把太玄宗的人先送进诛仙阵，让他看着自己的门人一个个死。”

画面断开。

玉令表面的九彩光线退去，星图恢复原状。

楚灵儿把肉放回盘里。

“他们要拿我们的人逼师兄出去。”

“嗯。”

“师兄会出去吗？”

“看他们给多少赔偿。”

楚灵儿张了张嘴，最后低头咬了一口肉。

苏尘拿起桌边的灰色法牌。

这是从断仙关带回的执法牌，缺了半边，边缘刻着十三道细纹。先前只有三道细纹有回应，刚才星图亮起后，第七道纹路浮出暗红色。

他把法牌翻过来。

背面多了四个小字。

断仙关外，旧约。

苏尘用指腹擦过那四个字，法牌表面传出热意，三道细纹同时震动。

矿坑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渊庭老祖提着矿锹赶来，鞋底全是泥，身后跟着药玄。

“谁动了通天令？”

老祖跨进院门，先看玉令，再看苏尘手里的法牌。

苏尘把法牌放回桌上。

“你认识旧约？”

“渊庭的旧约多得能铺满三座城，我凭四个字认不出是哪一份。”

“那你急什么？”

老祖的喉结动了动。

“通天门亮起，仙域各族都会来。你把星图摊给他们看，他们便能沿着坐标寻到这里。”

“星图自己亮的。”

“你把玉令拿在手里，它便归你。”

“我也没让它亮。”

“门钥匙落到谁手里，谁便是祸源。”

渊庭老祖说得很快，话音落下后，矿锹从掌中滑了一截。他看见苏尘抬起手，赶紧补充：

“我说的是仙域规矩，不是说你。”

药玄把酒葫芦放在井沿。

“你有话直说。”

渊庭老祖看他一眼。

“各族不会立刻动手。他们会先封锁太玄周围的星门，再让一批小势力进来试探。等确认苏尘的底牌，他们会用诛仙阵困住整个宗门。”

“你能解？”

“上古诛仙阵需要九座阵台，阵台之间靠星门传力。渊庭原本掌握两座，断仙关塌后，一座落入白骨族手里，另一座在玉楼族手中。”

“你把阵台毁了。”

“我没有。”

“你把它们卖了？”

渊庭老祖的嘴唇动了动。

“渊庭只是保管。”

苏尘看着他。

老祖抬手擦过额头。

“阵台被他们拿走，是因为渊庭与各族签了交换文书。仙源开启后，各族给渊庭两成仙源，渊庭负责封锁下界星路。”

“现在你们翻脸了？”

“他们想拿三成，我们拿不到两成，自然要翻脸。”

药玄从袖中取出一块碎石，放在井沿。

“那两座阵台能困住苏尘？”

“能困住太玄宗。”

“区别？”

“阵台不会困住他，只会把宗门与外界隔开。没有人能进来，也没有人能出去，阵中灵气会被九座阵台抽走，三日后，太玄宗所有灵脉都会干掉。”

楚灵儿抱着肉，问：

“师兄也出不去？”

渊庭老祖点头。

“他能出去，宗门的人出不去。”

苏尘看着星图。

红点已经增加到两百三十七个。

其中七个红点停在太玄界外，彼此连成环形。环形内部多了一层灰色纹路，正朝太玄宗缓慢合拢。

这些人没有马上进攻。

他们在布阵。

苏尘把玉令收进袖子，星图被一并压回。

“能拆阵吗？”

渊庭老祖没有答。

苏尘把桌上的三块仙晶推过去。

“说实话。”

老祖盯着仙晶，手掌伸到半途，又收了回去。

“阵台位置在各族手里，拆阵需要先找到传力节点。你若让我离开，我可以替你找出节点。”

“你还要出去？”

“我留在这里，便只能挖矿。”

“挖矿不好？”

“仙王也有尊严。”

药玄把酒葫芦打开。

“你今天挖了几块？”

“十三块。”

“工钱。”

渊庭老祖转身就走。

苏尘抬手扣住他的后领，把人拎回来。

“把你知道的说完。”

“我可以先说一半。”

“另一半呢？”

“加钱。”

苏尘取出一颗果干，塞进嘴里。

“拖到他们布完阵，你连一块仙晶都拿不到。”

渊庭老祖望着星图消失的位置，额角沁出汗。

他清楚苏尘没有追问各族来历，也没有急着赶去破阵。苏尘在等那些红点靠近，等他们把阵脚全部暴露出来。

这人不在乎阵能不能困住太玄，他在等一张完整的账单。

“太玄星域外有七个传力节点。”

老祖开口。

“白骨族掌西，玉楼族守东，金鳞族占北，南面归烬族。渊庭残部控制太玄上方的星门，剩下两处属于无相族与天河族。”

苏尘问：

“他们会一起出手？”

“不会。各族都想让别人先试。”

“那便给他们一个共同的理由。”

“你要做什么？”

苏尘拿起桌上的通天玉令，朝后山青铜井走去。

“把门打开。”

渊庭老祖伸手拦到他面前。

“你现在开门，仙域核心会向所有星门发出召令，各族会在三天内赶到。你若不开，至少还有时间。”

“我本来只想睡觉。”

“你已经没有时间睡了。”

苏尘把玉令塞回袖中，抬手拨开他的手臂。

“那就把他们叫快些。”

井底传出沉闷震动，青铜门后那道苍老叹息隔着地层传出。

苏尘踩过井沿，抬头看向太玄宗外的星空。

远处，一艘战船从虚空里探出船首。

第二艘紧跟其后。

第三艘横在星门入口。

一面面族旗在黑暗中展开，白骨、金鳞、玉楼、归烬，四方旗面压住星光。更多战舰从星门后驶出，船身遮住了太玄界外的月色。

数千艘巨型战舰同时显形，排列在太玄宗外围星空。

战船底部亮起阵纹，七个方向的星门开始合拢。

苏尘站在藏经阁后院，手里没有拿扫帚。

楚灵儿抬头看了半晌，抱紧盘子。

“师兄，客人来了。”

苏尘叹了口气。

“他们还挺讲排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