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76章 影册上的孩子都要点名(1 / 2)出嫁前夜重生,我掀了侯府族谱首页

宗庙方向的钟声响起时,朱雀门外已经站满了人。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盯着三司案上的清宁影册。

这一日,京城许多人后来都记得。他们记得的不是皇后披头散发站在朱雀门下,也不是沈承远伏地痛哭,更不是梁家药瓮里那些令人作呕的旧血痕。他们记得的是点名。一个一个,把那些从前只能被叫作药引、替身、影子、备身的孩子,重新叫回人名。

皇后终于不笑了:“沈照棠。陆云舒之死已经审到这里,你还想把案子扯到哪里去?”

“扯?”沈照棠拿起影册第一页,“娘娘把孩子写进册子时,没嫌远。如今要一个个点名,倒嫌我扯远了?”

皇后咬紧牙。老亲王没有给她继续说话的机会:“点名。”

他这一声不高。可朱雀门外许多人都听见了。有人下意识跪直了些,像怕错过下一个名字。

老御史翻开影册。第一个名字,是阿迟。册上写:东宫遗孤,不可死,不可归。

阿迟站在朱雀门下,脸色仍白,却没有退。老御史问:“去处?”

旧掌簿哭道:“先入槐巷,后入清宁后井,后由梁家金铃线牵制。中间数次换名,最后以病弱皇子名义留在宫中。”

沈照棠补了一句:“写本名。”

老御史看向阿迟。阿迟沉默片刻,抬头道:“我如今只认阿迟。”

皇帝的脸色白了一瞬。端王妃眼底含泪,却没有替他改口。

老御史写下:阿迟,活着,不再以东宫遗孤四字代名。

皇帝闭上眼。这一笔,落得极重。

第二个名字,是阿檀。册上写:可替,可弃,勿入正名。端王妃抱紧阿檀,手指都在发颤。旧掌簿道:“阿檀原该被送去旧庵替死,后被救出。中宫几次追杀,皆因影册未销。”

阿檀听不太懂,却知道所有人都在看她,便把脸埋进端王妃怀里。

沈照棠看了一眼,声音放轻些:“记她活着。”

“影册写可替可弃,案卷就写她活着,已归母亲。”

端王妃的眼泪瞬间落下。

第三个名字,册上没有写梁知微。写的是金铃备身。

梁知微站在梁素身边,听见这四个字,手背青筋暴起。梁素握住他的手。旧掌簿不敢看他:“梁家报入清宁宫,说此子可作东宫遗孤备身。娘娘批,不入正册,留血备用。”

梁知微冷笑了一声:“留血备用。”

他抬头看向皇后:“我有名字。”

皇后没有看他。

“写名字。”

老御史问:“写什么?”

梁素哽咽道:“梁知微。知微见着的知微。”

老御史写下:梁知微,活着,梁素之子。

这一笔落下,梁知微的眼眶忽然红了。他不是金铃备身。也不是留血备用。案卷上第一次写了他的名字。

第四页,是照星。第五页,是照月。第六页,是青珩。第七页,是青檀。

照星被带上前时,肩膀还在发抖。她曾被人教过很多遍,见了贵人要低头,听见自己的旧名要装不懂。可老御史问她如今叫什么时,她看了沈照棠一眼,终于小声答:“照星。”

照月站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她叫照星,我叫照月。”

老御史一笔一笔写下。

有些孩子已经活着站在朱雀门前。有些名字旁边却只有一个黑色的“亡”字。每念到亡字,外圈人群便低下去一片。

沈照棠没有让老御史跳过:“念。活着的要归名,死了的也要有名。”

老御史的笔停了一瞬。他做了一辈子官,审过贪墨,审过杀人,审过族产争夺,也审过宫中秘案。可从没有哪一日,他在朱雀门前写下这么多孩子的名字。有些名字完整。有些只有小名。还有些只剩旧庵编号。

“只有编号的,先写编号,再查本家。查不到本家,也要写葬处。”

老亲王闭了闭眼:“照她说的记。”

皇后终于怒道:“你要念到什么时候?”

“念到册子空。”

皇后胸口剧烈起伏。她的毒尚未完全压住,脸色白得吓人。可此刻真正让她失控的不是毒,是那些名字正在脱离她的册子。她写不可归。案卷写已归。她写可弃。案卷写活着。她写亡。沈照棠也要人写下他们曾是谁的孩子,死在哪里,谁经手,谁签押。

清宁影册不再是皇后的刀。它变成了审她的名册。

老御史念到一半,声音已经哑了。太医院老医官跪在侧案,听见几个梁家药引孩子的编号时,忽然痛哭起来:“臣认。太医院旧札被清宁宫取走后,臣等明知梁家改方不合规,却无人敢追问。后来梁家送来药灰求验,臣等也只写药性偏烈,没有写活血入方。”

“为何不写?”

“怕牵进中宫。”

沈照棠闭了闭眼。又是怕。怕的结果,是孩子一个个被写进影册。

“请另列太医院旧札不报之罪。”

梁照忽然也抬头:“梁家药室有一本小名簿。影册上只有送入清宁宫的名。梁家自己取血的孩子,有些没入影册,只在小名簿里。簿子藏在药室北墙药柜背后,柜脚第三块砖下。”

梁国舅猛地看向他。梁照没有再怕。

沈照棠看向高怀恩。高怀恩立刻命人回梁家取簿。

皇后冷笑:“梁家自己的罪,也要往本宫身上挂?”

“梁家的归梁家,中宫的归中宫。”沈照棠看着她,“但只要孩子被你们共同拿来做过局,就谁也别想少一笔。”

“你还要列多少罪?”

“列到每个伸手的人都在纸上。”

她走到影册前,将海棠发带放在最上方:“我娘说,让他们开口。今日不止你开口。所有帮你让孩子失名、失身、失命的人,都要开口。”

朱雀门外,忽然有人跪下。那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她哭着喊:“请审我女儿!我女儿三年前也被旧庵带走过!”

紧接着,第二个人跪下。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禁军一时拦不住,外圈哭声连成一片。

皇后的脸色彻底变了。沈照棠回头看向朱雀门外。公开审案,从这一刻起,再也不是宫里能关上的门。

梁家小名簿送到朱雀门前时,已经近午。那不是一本正经装订的册子。而是一叠被油布裹住的碎纸。纸张大小不一,有的是药房裁下的边角,有的是旧账背面撕下的半页,还有两张像是从孩子衣襟里扯出来的布片。最外头用黑线缠了三道,线结上压着梁家药室的暗泥。

“按梁照所供,从梁家药室北墙药柜后取出。柜脚第三块砖下,封泥未破。”

秦槐先闻封泥,又用银针挑开一点,化在清水里。水里很快浮出一点青黑色的药末。“这不是普通防虫药。里面混了闭喉烟的灰。若有人私拆,吸入一点,便会咳血失声。梁家不是只防虫,是防人开口。”

梁国舅冷冷道:“梁家药室的规矩,何时轮到外人评判?”

沈照棠看向他:“今日。”

两个字落下,朱雀门前一静。梁国舅的脸色阴沉到极点,却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一句族规就把人压回去。

梁夫人被扶上前。她只闻了一下,脸色便白了:“是地下药房的泥。”

梁素扶着梁知微,声音发抖:“我被关着时,守门人每月换一次这种泥。他们说是防虫,实则是防里面的人把纸送出去。”

黑线被剪开。碎纸一张张铺开。朱雀门前再次安静下来。三司书吏先按纸质分堆,每一堆都先编号,再抄名。老御史特意命人把原件放在案前,不许只抄副本:“这些纸太碎。越碎,越不能让人说三司替谁添了字。”

清宁影册上的名字,多半带着宫中冷硬的编号。可梁家小名簿不同。上面写的是小名。阿豆。小湾。三喜。春儿。还有一行字已经被血糊住,只剩一个“盼”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