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75章 影册先写她的命(1 / 2)出嫁前夜重生,我掀了侯府族谱首页

清宁宫旧祭册被抬上朱雀门前时,天色彻底亮了。

那不是一本册子。是三只黑漆长匣。匣面封着旧黄绫,边角已经霉烂。禁军抬匣时,所有人都看见其中一只匣底渗出暗褐色的水痕,像这二十年里,里面的旧纸仍在往外流血。

皇后的脸色终于难看起来。她先前听见药方、药瓮、凤令时,还能挺直脊背。可听见旧祭册三个字,她的手指明显蜷了一下。沈照棠看见了。她没有错过这一点。

三司书吏先验黄绫。黄绫上有两层印。外层是清宁宫内令房的朱印,内层却是礼部祭册库的旧压印。礼部来人颤声说,外层印是真,内层印也是真。两只印都盖得齐全,哪是昨夜临时拼得出来的。这三只匣子曾正经入过祭册库,又被清宁宫以中宫内令取走,二十年不见天日。

第一只匣里,是清宁宫祭典名册。第二只匣里,是历年命批、祈福、驱煞的内录。第三只匣被打开时,旧掌簿忽然哭出声:“不是奴婢写的。那一册不是正祭册,是娘娘另命白嬷嬷收的影册。凡不能入正册、不能给礼部看的命名,都写在里头。”

“中宫祭册,何来影册?”

“正册给礼部看,影册给清宁宫自己用。正册上写祈福、长寿、安胎、消灾。影册上写谁可逼、谁可换、谁可祭、谁不可见光。”

这几句话一出,朱雀门前连呼吸声都低了。祭册本该是替人祈福的东西。到了清宁宫手里,却成了给活人分命的册子。

匣盖掀开,一股陈旧霉味散出来。最上面是一卷薄绢。薄绢上写着许多孩子的名字。有些名字被朱笔圈住,有些被黑线划去,还有些名字旁边压着一个小小的“祭”字。

太医院老医官看见那些朱圈,脸色猛地一变:“朱圈对应药线。凡被朱圈圈过的名字,太医院若收到清宁宫急札,便不得问名,只按编号配药。”

“编号在哪里?”

“一点为内宫,二点为旧庵,三点为梁家药室。”

沈照棠低头看自己的名字。她名字旁边,是三点。梁家药室。原来她出生三日时,皇后已经给她预备过一条通往药室的路。

阿迟往前一步,又停住。因为他看见了自己的旧名。不是阿迟。是东宫遗孤。那四个字旁边,没有姓名,只有一枚金铃图样。图样下写着:不可死,不可归。

阿迟的脸色瞬间白得没有血。端王妃几乎站不稳。皇帝的手指猛地收紧。

沈照棠没有先看阿迟。她继续往下看。很快,她看见了自己的名字。沈照棠。名字旁边原本写的是“陆氏女”,后来被朱笔改成“沈氏女”。再往后,是四个字。

煞冲中宫。

外圈人群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这一句,他们许多人听过。沈照棠命格不祥,克中宫,克夫家,克宗族。这话曾从侯府后宅传到京中街巷,曾让无数人看她时先想起命格,再想起她是一个活人。可如今这四个字,竟写在清宁宫影祭册里。

沈照棠看着那行字,声音很稳:“什么时候写的?”

旧掌簿哭道:“沈姑娘出生后三日。”

“谁让写?”

旧掌簿不敢抬头。皇后忽然道:“命批本就由司天监送入中宫。”

“我问谁让写。”

沈照棠没有看司天监旧案。她看着旧掌簿。旧掌簿伏在地上,几乎把额头磕出血:“白嬷嬷传娘娘口谕。说陆云舒抱过东宫红绳,女儿身上必沾旧火。先写煞冲中宫,日后若需逼陆云舒,便有名目。”

“写完后送过礼部吗?”

“没有。正因不能送礼部,才叫影册。”

“那司天监命批从哪里来?”

“后来何敬进宫,白嬷嬷把影册抄页给他看,让他照着写。何敬不敢写得太直,才改成凤位不宁、煞冲中宫。”

老御史立刻让人翻旧案。何敬先前供词被调到案前,一对日期,果然比影册晚了七日。这七日,就是命格从中宫私册变成司天监命批的七日。

朱雀门前一片死寂。命格不是天示。不是司天监先批。是中宫先写。写下这四个字时,沈照棠才出生三日。

沈承远伏在地上,整个人抖得像筛糠。沈照棠转向他:“你什么时候知道?”

“云舒死前。”

“谁告诉你?”

“白嬷嬷。”

“她拿这本册子给你看?”

沈承远闭上眼:“她拿的是抄页。抄页上写,若陆云舒不交红绳与孩子去向,沈照棠便入影祭册,日后遇中宫大祭,随时可应命。”

应命。这两个字落下,连老亲王都变了脸色。所谓应命,不是死刑,却比死刑更阴。它可以是旧庵。可以是私药堂。可以是替命。可以是被送进任何一个需要有人消失的地方。

沈照棠终于明白,为什么母亲看见发带后会说,把阿棠还给我。因为母亲知道,她不是被威胁死。是被威胁着一辈子活在中宫影册里。

皇后淡淡道:“沈承远,你说得好像自己全无选择。”

沈承远猛地抬头。

皇后看着他,声音冷得像冰:“本宫给你看抄页时,也给过你另一条路。”

“什么路?”

沈承远说不出话。皇后却替他说了:“休妻,弃女,断陆云舒与沈照棠母女名分。”

沈照棠的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皇后看着她:“只要沈承远肯写休书,沈照棠便不再是沈家女,陆云舒救东宫遗孤之罪也牵不到沈家。他不肯。”

沈承远像被扒了皮一样尖声道:“我怎么能肯!云舒是陆家女,她若被休回陆家,陆家会查!阿棠若离了沈家,中宫也未必放过她!”

皇后笑了:“所以你选了第三条。”

沈照棠替她说完:“不休妻,不救人,只把我娘送进药室,再把将死的她接回沈家。”

沈承远瘫在地上。

老御史握笔,声音发沉:“记。清宁影祭册,先列沈照棠命格,后以发带、抄页胁迫陆云舒及沈承远。”

沈照棠抬头看向皇后:“娘娘,命格这两个字,今日该从我身上剥下来了。”

皇后看着她,终于没有立刻开口。

就在这时,旧掌簿忽然颤声道:“影册里还有一页。那页写的不是沈姑娘。是陆云舒。”

陆云舒的名字在影册最底下。不是写在沈照棠那一页旁边,而是单独压在一张折起的薄绢里。老亲王亲手展开时,薄绢边缘已经碎得不成样子。上面没有命批,也没有“煞冲中宫”那类吓人的字眼。只有一行内令。

陆氏云舒,知旧绳,知遗孤,知槐巷,知含章门。

四个“知”字,像四枚钉子,把陆云舒钉在中宫必杀的名单上。

沈照棠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胸口冷得厉害。她母亲不是因为命格被害。也不只是因为救过阿迟被害。是因为知道得太多。知道红绳,知道东宫遗孤,知道槐巷,知道含章门。每知道一件,便多一重死因。

“这一页谁写?”

“白嬷嬷。”

皇后冷笑:“又是白嬷嬷。她已死多年,你们倒方便把所有事推给死人。”

“白嬷嬷未必只留下这一页。”闻既白忽然开口。他站在案侧,官牌被押,身后有禁军看着,不能擅自离案。于是他只向老亲王行礼。这一次,他没有自己去取证,甚至没有往证匣前多走一步。

“臣请调清宁宫烧册灰。”

旧掌簿猛地抬头。皇后的脸色也变了。

“第五百九十三章所验碎金角,是旧掌簿从白嬷嬷烧回令时藏下。若那夜只烧一角,灰盆中应还有金粉、朱砂、薄绢残纤。清宁宫内令房旧灰若未清尽,可验。”

旧掌簿哭道:“白嬷嬷烧令后,灰盆从不立刻倒。她要看灰里有没有未烧净的字,若有,就再烧一次。那日她急,才留下了。”

高怀恩立刻道:“内令房灰盆已封。”他昨夜封清宁宫时,连香灰、炉灰、灶灰都未让人动。

皇帝沉声道:“抬来。”

铜灰盆被启封。秦槐与太医院老医官一同验灰。他们没有直接翻动,而是先把灰分成三层。上层是近月香灰,灰白松散。中层混着冷茶凝块,发黑结硬。最底下才有金粉和朱砂。那一层被茶水压实,反倒保住了几片薄绢残边。

秦槐用银镊夹出其中一片,放在白纸上轻轻摊开。那片残绢上只剩半个字:归。

沈照棠的手指一紧。留一息归沈。又是这个归字。

老医官低声道:“与凤冠金箔同料。”

四物并排。金粉色泽、朱砂粗细、薄绢纹路、断金缺口,一一对上。老医官又以药水点在残绢边角。残绢上浮出一粒极小的红点:“这是清宁宫内令房防潮用的丹砂胶。寻常宫纸没有,只有贴身密令才用。”

两处药水一验,红点位置也能对上。白嬷嬷烧掉的,正是凤冠里那份密令的回令残件。

皇后的唇角终于绷紧。

“娘娘现在还要说,是白嬷嬷自作主张吗?”

皇后淡淡道:“奴婢揣摩主意,替主子办脏事,难道少见?”

“不少见。所以还要问她替谁办。”

沈照棠转向旧掌簿:“白嬷嬷送发带前,见过谁?”

旧掌簿迟疑。皇后看向她,眼神像一把无声的刀。沈照棠没有催。她只是让禁军把影册翻到沈照棠那一页,又把凤令、碎金角、灰盆残绢一并摆在案上:“你现在不说,这些证物也会说。”

旧掌簿终于崩溃:“见过娘娘。”

“在哪里?”

“清宁宫佛堂。”

“还有谁在?”

旧掌簿声音越来越小:“沈承远。”

沈承远猛地抬头:“你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