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74章 闻既白把闻家旧罪放堂前(1 / 2)出嫁前夜重生,我掀了侯府族谱首页

朱雀门前的雨还没有停。梁家火场里的证物被一箱箱抬出时,天边已经透出灰白。禁军撑起油布,三司书吏连夜设案,太医院旧库、清宁宫内令房、梁家药室三路档册同时被封送到门前。

百姓被拦在外圈。可没人走。他们从后半夜等到天亮,先听见梁家起火,又看见皇后被禁军押出,再看见一只只药瓮、一叠叠回单和带血石板被抬上来。谁都知道,今晨要审的不是一户高门私案。是二十年前那些被压在宫墙、宗庙、侯府、药室里的命。

闻既白是最后一个从梁家火场出来的。他肩上的伤又裂了,衣袖半边都是血。可他怀里还抱着一只新封的旧匣。

沈照棠站在朱雀门石阶下,转头看他。闻既白没有先走向她。他走到三司案前,将旧匣放下,撩袍跪地。

“臣闻既白,请自列药方一案涉案人。”

人群一片哗然。

“闻家旧方一事,臣已命人封闻氏祖祠药档。此匣中有三物。”他打开匣盖,“其一,寻绳方正本拓页。其二,闻家交方给梁家的旧收据。其三,先父闻岐山在方末所签验红绳批语。”

他又从袖中取出自己的官牌,双手奉上:“臣今夜仍可随案护证,但凡三司认为臣不宜再碰案卷,臣即刻交牌听押。”

高怀恩皱了皱眉。闻既白若此刻卸职,朱雀门前诸证调度会少一只极利的手。可闻既白把官牌交出来,正是为了不让闻家旧罪污染后面的审案。

沈照棠看着那枚官牌,心口沉了一下。她知道他在断自己的退路。也知道他必须这样做。

老御史看了闻既白一眼:“你可知,这三物一出,闻家脱不了干系。”

“知道。”

“你父已故,族中长辈也有多人不在。你如今把旧档送上来,便是把闻家根基送到堂前。”

闻既白声音很稳:“若根基里有血,本就该挖出来。”

这句话落下,连外圈百姓都静了一瞬。

皇后被押在侧案前,闻言冷笑:“闻大人倒舍得。”

闻既白没有看她。他只看向主审:“臣还要补一罪。”

沈照棠心口一紧。

“闻家当年交方后,曾收到梁家回送的一张验方结果。结果上写,红绳血痕为真,可寻人之法不全。”他把第二卷旧纸展开。那纸已经脆黄,边缘有水浸痕。上头只有半行梁家回话:寻气可行,取引不足。

短短八个字,却足够说明梁家当年已经嫌旧方不够。闻家看见了。却没有追下去。

老亲王沉声问:“闻家后来如何处置?”

闻既白喉结微动:“压下。”

他磕头:“先父不在京,族中以东宫旧事不可再碰为由,将验方结果与沈夫人求救信一并压入暗柜。闻家不仅给旧方,还在方被改坏的第一刻,没有阻止。”

老御史问:“你三年前发现沈夫人求救信时,是否也发现这张验方结果?”

闻既白沉默一瞬:“发现了。”

“为何此前没有呈堂?”

这个问题一落,沈照棠也看向他。

闻既白的脸色白了些:“因为我当时只查到闻家压信,尚未查到梁家以旧方取血。我怕贸然递出验方结果,梁家会先灭药室活口。”

老御史冷声道:“也怕沈姑娘知道闻家牵得更深?”

闻既白没有辩:“是。”

沈照棠的手指收紧。闻既白伏地:“这也是我的罪。”

他没有把三年前的隐瞒说成为了大局。怕梁家灭口是真。怕沈照棠知道也是真。真话并不能抵消隐瞒。却能让隐瞒也被写入案卷。

沈照棠闭了闭眼。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梁国舅会在此刻咬闻家。因为闻家不是清白旁观者。他们没有亲手取母亲的血。可他们在看见方子可能被改向人命时,选择了把柜门关上。这就是闻家的旧罪。

闻既白抬头,看向沈照棠。他的眼底没有求她宽恕。

“沈照棠。”

“在。”

“我不会替闻家求情。”

“我知道。”

“也不会因为你跪得早,就把罪算轻。”

“应当如此。”

沈照棠看着他,眼底有红,却没有退:“但我也不会让梁家和中宫拿闻家的旧罪,盖住他们后来的新罪。”

闻既白抬眼。

沈照棠转向主审三人:“请记:闻家旧方为源,罪在交方不审、见异不止、压档不报。”

老御史提笔。

“梁家改方为害,罪在篡旧方为取血方,三次取陆云舒之血,以活人入药。”

梁照闭上眼,梁国舅脸色惨白。

沈照棠最后看向皇后:“中宫凤令为令,罪在以女相迫,命梁家取血追踪东宫遗孤,并令陆云舒留一息归沈,避死宫门。”

皇后攥紧手指,眼底终于露出彻骨恨意。

三司案前,笔锋落纸,发出沙沙声。这一刻,二十年前那张被撕成数半的药方,终于不再是互相推诿的脏纸。它变成了三条分明的罪路。而每一条路,都通向活人开口。

老亲王看向皇帝。皇帝沉默许久,终于道:“闻既白暂留案前,不得单独取证,不得私见涉案证人。官牌由三司暂押。闻家旧罪并入陆云舒之死一案,另列药方源案。”

闻既白叩首:“臣领旨。”

沈照棠听见这三个字,才缓缓松开指尖。这不是宽恕。也不是决裂。这是审案该有的样子。哪怕罪落在身边人身上,也要写清。

老亲王合上案卷,沉声道:“传第一名被告。”

朱雀门外,禁军押着沈承远一步步走上前。

沈承远被押到朱雀门前时,天已经亮了。雨停了一瞬。云层后透出的冷光落在他脸上,让他看上去比昨夜又老了十岁。他脚步虚浮,几乎是被禁军拖着上来的。可当他看见石案上那张合起来的药方、那只紫斑药瓮和金箔凤令时,整个人还是猛地抖了一下。

他知道。沈照棠只看这一眼,就知道他全都知道。

老亲王坐在主案正中,宗正、刑部、大理寺三方列席。闻既白站在案侧,官牌已经压在三司案上,身后还立着两名禁军。沈照棠没有让他避开。因为避开没有用。今日所有人都在堂前。

皇帝没有坐在高处。他站在朱雀门下,脸色沉得像压着一场更大的雨。皇后被押在侧阶。她没有凤冠,没有凤印,发髻散乱,唇色发黑。可她仍挺直脊背,像只要背不弯,她就还是中宫。

老亲王沉声开口:“朱雀门前公开审案,第一案,陆氏云舒被害案。诸证已列,诸人已押。凡问及者,当众答,不得以宫禁、族规、家丑为由拒供。”

外圈人群一阵低低骚动。公开审案四个字,像一把刀切开了京城最厚的帘。

老御史先读三证。“闻家旧方,源于寻绳,交梁家,未审用处,见异不止。梁家改方,添活血为引,取陆氏三血,制追踪药。中宫凤令,以女相迫,令取血追踪东宫遗孤,留一息归沈。”

每读一句,外圈人群便静一分。到最后,朱雀门前只剩雨水从檐角落下的声音。

沈承远伏在地上,声音发抖:“陛下,臣有罪,臣认。可臣也是被逼……”

“先别认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