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舒不知道他发生什么事,关切地问。
“不碍事,突然有灰尘掉到眼里。”
再转过来时,顾远舟脸上已看不出异样,向她致谢告辞。
“娘,二叔!”
见他们说完话,一直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应然这才蹦了进来:“晚饭摆好了,二叔跟我们一道吃饭吧!”
这些日子,孩子们越来越自如。
应然恢复了原先的机灵劲,成天活蹦乱跳的,仿佛有使不完的精力。
他这般说着,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顾远舟,充满期待。
孩子们跟顾远舟相处的时间不长、接触得也不多,但他们最懂得分辨谁是真心、谁是假意。
顾远舟少言寡语,不影响他们对他的亲近。
童真的眼神最能打动一颗沧桑的心,顾远舟微怔,随即找了个借口婉拒:“先生布置的功课我还没完成,这就要告辞了。”
这是嫂嫂所在的内院,他心里很清楚。
应然眼里露出失望之色,不过也没有再次挽留:“我送二叔回去!”
顾远舟失笑:“这送来送去的,还没完了。”
他们明明刚才从外院过来。
应然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那不一样,二叔要拿这么多东西呢。”
仅仅两套冬衣鞋袜就是两大包,还有几本珍贵的字帖。
站在门外的池松道:“我也来。师有事,弟子应服其劳。”
楚云舒笑道:“快去快回!”
有她开口,顾远舟不再拒绝孩子们的好意,带着他们往外走去。
越往外面走,越是冷清。
身后院子里诱人的食物香味,暮色中的灯火热闹,渐渐远去。
顾远舟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的孤独。
上辈子,他因为寡嫂之死,而选择与全世界为敌。
从那个时候起,他就知道注定要把一条路走到黑,不会有任何理解他的人。
不成亲、不沾女色,他背负着千夫所指,一意孤行。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可如今,童言稚语就在耳侧。
一左一右抱着个大包袱的两个小家伙,说什么也不肯让他自己来。
暖意,一点点漫上心头。
高墙把最后的天光,挤成一块狭长深蓝,将顾远舟的脸庞柔和成一幅褪色古画。
他习惯性抿着的唇角不自觉地松开,眼底的锋芒也悄然敛去。
两个男孩跑回到院子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大哥、二哥!”
池如雁提着灯笼守在影壁前,看见两人的身影从朦胧夜色中出现时,欢喜地叫了起来:“你们快点!娘让大家都等着呢。”
池松牵起妹妹的手,加快了脚步。
到了从耳房改成吃饭的内厅,就见到已摆好满满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
看见他们,杨柳一边招手一边笑:“别急,仔细脚下。”
“今儿厨房送来一尾新鲜鲈鱼,有口福喽!”
楚云舒坐到中间,孩子们依次坐下,下首处则是杨柳三人。
池松致歉:“娘,是我们晚了耽误时间,不用等的。”
哪有长辈等晚辈吃饭的道理。
楚云舒不在意地摆摆手:“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
晚饭时间,连赵文叙都在,她怎么可能不等池松跟应然两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