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压过青禾门前的石子路时,桑宁从半开的车窗里探出手。路旁新长的藤叶轻轻蹭过她指尖。挂在入口的木牌被风吹得晃了一下,字上的漆补过,青色比离开时更深。菜畦那边有人直起腰,朝车队挥手,林小满抱着一只篮子,从门后跑出来。
“桑宁姐姐!”桑宁刚下车,小姑娘便扑到她身前,又在碰到衣服前停住:“你累不累?”
“可以抱。”她俯下身,接住那两条细细的胳膊。篮子挤在她们中间,里面几个奶果滚到一处,小满赶紧扶住。顾砚舟从车里拿下背包,替桑宁拎住篮子,没催她走。
院子里热闹起来。唐野还没卸完装备,就被乔月叫去搬箱子,嘴里喊着先让我喝口水,脚步却已经往货车边挪。江叙白把带回来的药品交给留守的人,贺峥站在路边,和巡逻队说着新补给线的路况。
院门旁放着几捆换下来的篱笆,木牌下新添了张纸,写着今日的领水时段。一个提菜篮的女人叫住他们,问林里的路是不是真的通了。
桑宁点头,对方把篮子往臂弯里一挎,笑着招呼后头的人:“那下回东西能送到了,就不用再绕远路。”
菜畦边有人接话,问的是药品,也有人惦记没运来的农具。桑宁接住塞到手里的两根黄瓜,想腾出手去拿背包,顾砚舟把提带换到另一边,握住了她空出来的那只手。
小满走在桑宁身旁,陪她绕过菜畦。泥土里有许多细小的根,新翻的垄上湿着,远处晒着两床被子。她沿着那几道熟悉的根脉看过去,宿舍楼的窗户开着,窗台上她留的小花盆还在。
小满跟到楼下,被伙房的人叫回去帮忙分碗,临走指着顾砚舟手里的篮子:“给你留的,甜。”
桑宁挑了一个递给她,看着小姑娘跑回院子,接过篮子往楼上走。顾砚舟拎着两人的东西,走在她旁边。那枚叶形吊坠贴在衣领内侧,随她步子轻轻晃,金属被体温暖着。
房门打开,一点晒过木头的气味扑出来。桌上的水壶倒扣着,枕边放了一块干净的布。窗帘被收拢在一侧,光落在大床上,也落在靠墙那张窄窄的小床上。桑宁把篮子放下,先去摸花盆的土,指腹碰到一点潮气。
“有人浇过。”顾砚舟将背包搁到桌边:“下楼问问,别再添水。”
她回头时,他已经拿开小床上的枕头,掀起薄被,手指沿着床架底下摸了一圈。金属卡扣咔哒响了一声,窄床的一条腿收进去,床板往下沉了些。
桑宁扶住床沿:“坏了?”顾砚舟的手停在另一侧卡扣上。他抬头看她,袖口还沾着路上的灰:“没坏,想把这张搬出去。”
桑宁看了看那只被他拿走的枕头。刚搬进来时,也是他亲自抬来这张床,贴着墙放好,两张床之间留着一段能走人的空隙。“顾砚舟。”她指着枕头,“你把我的床搬走,我睡哪儿?”
他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又转回来:“我这边。”
屋外有人上楼,鞋底拖过台阶,声音停在隔壁。顾砚舟等那阵响动远了些,才把话补全:“想和你睡一张床。行不行?”
桑宁的手还扶在床沿,指尖慢慢蜷了一下。她将自己的枕头抱过来,放到大床靠窗的一侧,又把他的枕头往外推了推。
“这里归我。”顾砚舟看着那两个挨到一起的枕头,低低应了声:“好。”
她替他拎起薄被,等小床折好,抱在怀里让出门口。顾砚舟提着床架下楼,刚拐过楼梯,唐野的声音便响起来:“怎么又搬床?”
“放空的值班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