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舟等医护把绷带固定好,才将衬衣拉下来。布料擦过背上的伤口,牵起一阵细疼,他撑着椅背起身,右膝还不太肯使力。桑宁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慢一点。”
“去说几句话。”他把驻地资料留在她膝上,“累了就回车里,别等着。”她点了头,手指却还搭着他的袖口。顾砚舟停了一步,等她松开,才往门廊另一头走。宋闻秋站在旧值班室门口,见他过来,先把里面的椅子拖开些。
屋里有一股淡淡的机油味。桌角压着过期的值班表,玻璃杯积了半杯灰,宋闻秋将杯子挪开,留出放水瓶的位置,随手掩上门。“坐。”她指了指椅子,“伤成这样,还要我扶你?”
“能走。”顾砚舟说。宋闻秋抬了抬眉:“我问你能不能走了?”他坐下来,将右腿往前伸了些。宋闻秋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还跟军校那会儿一样,问伤哪儿,先跟我报能完成训练。”
他笑了笑:“您当时真会让人把剩下的跑完。”宋闻秋反问:“伤没报,我能猜出来?”
窗外有人发动货车,震得窗框轻响。顾砚舟偏头看了一眼,宋闻秋已经把桌边的纸抽下来,折了两折,垫进松动的窗缝。声响低了,门廊里的说话声也隔远了一层。她坐回桌旁:“腿好好养。江叙白的话,你总该听。”
“听。”顾砚舟应声。宋闻秋说:“那就别拿这两个字敷衍他。”他垂眼,看着膝上的绷带。军校时,她也常坐在训练场边的台阶上,等他们收完器材才问话。语气不重,漏报的伤、少记的装备,哪一项都躲不过。
宋闻秋拧开水瓶,喝了一口,瓶盖搁在手边。“岚城那次,你交了臂章,我没留住。今天再问一遍。”她看着他,“愿不愿意回来?”
院子里的发动机停了。顾砚舟没立刻接话,搭在椅边的手轻轻收拢,指腹摸到一道旧裂口。“行动处?”他问。
“嗯。缺能带队的人,外面的任务越来越多,很多新队伍连撤离绳怎么挂都得现教。你带过人,我知道。”她将水瓶往里挪了挪:“你回去,能接手一部分。贺峥他们也不用拆开,待遇按能力和岗位走。伤养好再说,不让你现在去拼。”
顾砚舟抬头:“您跟基地提过了?”宋闻秋靠着椅背:“人没点头,提什么。这屋里就我们两个。你怎么想,直接说。”
门上的旧漆卷起一个小角,外头风吹过,门缝里落下一线光。顾砚舟看了那道光一会儿,才开口:“教官,青禾不进编制。”
宋闻秋的手停在瓶盖上。他继续道:“南岭这趟,我们接得下。以后有合适的任务,也能一起做。救援、清路、护送,都可以谈。”
“出了门各走各的?”宋闻秋问。
“约好一起行动,就按事先定的来。可青禾的人怎么安排、去哪儿,我得跟队里商量。我不能替他们把后面的日子都签出去。”
宋闻秋没接话,桌面上的水珠慢慢淌到她腕边。她拿纸擦了擦,问:“还在介意以前的事?”
顾砚舟喉间有些发紧,低头喝了一口水。“有些时候还是会想。”他把水瓶放稳,“撤离点换了,谁知道,谁没收到消息。人走进去以后,身后的路还在不在。”
背后的绷带压着伤,他换了个坐姿,呼吸才顺些。“可今天您来,我让贺峥收了警戒。车也交给你们一起护送。我愿意合作。”
宋闻秋低头,指尖在瓶身上停了很久。顾砚舟听见窗外唐野喊人递绑带,声音拖得很长。另一头有人应了,接着是车门合上的闷响。“我明白。”她终于说,“我能给你一个岗位,给不了你一句以后永远不会出错。”
“情报会有偏差,人也会犯错。能做的是把知道的都告诉你,该担的责任别推给下去的人。”宋闻秋将瓶盖旋紧,“你想保留决定权,我接受。合作的时候,有什么顾虑,当面提。”他点头:“好。”
“别出了事才自己扛。你以前就这样,回来了先数别人,问你自己,永远两个字。”顾砚舟接道:“能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