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抓这么紧。”桑宁回头说。
“看路。”
“我看不见。”
顾砚舟顿了一下,将轮椅往前挪近,“那就看着我。”
雾水顺着他的眉骨滑到眼尾。桑宁替他擦掉,手指收回来时,被他握了一下。
“去吧。”他说,“我在这里。”
她重新按住路边根系。
车队走走停停。旧树根留下的记忆只能覆盖很短一段,桑宁便一处处往前接。偶尔找不到老根,她就顺着野草避开碎石的方向判断。被竹根彻底顶碎的地方,乔月用金属薄片探路,贺峥在前方确认承重。
连续探过两段,桑宁的手被泥水泡得冰凉。她刚回到轮椅旁,顾砚舟便将她的手拢进掌心,低头看了看指甲间沾着的湿土。
“歇五分钟。”
“我不累。”
“手在抖。”
桑宁把五指张开给他看,“是冷。”
江叙白从医疗包侧袋取出保温杯,杯底化着半勺处理过的蜂蜜。温水入口仍旧先甜后苦,桑宁皱着眉咽下去,顾砚舟又递给她一颗薄荷糖。
通讯器里传来唐野的声音,“还有蜂蜜水?”
江叙白按住通话键,“有。找到路的人喝。”
后车立刻安静了。
桑宁含着糖靠在轮椅旁,等指尖重新暖起来。顾砚舟仍握着她的手,直到她主动活动几下手指,才放开。
第三次停下时,雾已经浓得看不见后车灯。
桑宁碰到的根系比先前粗了许多。它们贴在地底,层层压住旧公路边缘,彼此之间没有争夺,所有细根都朝同一个方向延伸。
她顺着其中一条探过去。
起初仍是湿润泥土和竹鞭生长的细碎动静。灵力越过一片积水,前方忽然空了。
并非没有根。
那里盘踞着一片庞大到无法分辨边界的意识。成千上万条竹鞭在地下相连,根须中的每一滴水、每一次震动,都汇入同一个地方。
它沉睡得很浅。路面上的轮胎、绳索拖过碎石、活人每一次落脚,都沿竹根传到了那里。桑宁先前借过的那些根系,也早已把她的位置送进更深处。
桑宁的灵力刚碰上去,周围的声音全停了。
一股冰冷意念沿根系反压回来。
没有声音,也没有具体字句。拒绝、驱逐和被惊醒后的怒意同时撞进识海,最后凝成清晰到无法误解的警告。
退出去。
桑宁呼吸一窒,手掌被猛地弹开。腰后的安全索骤然收紧,顾砚舟将她拉回轮椅旁,手臂牢牢挡在她腰间。
“桑宁?”
她扶住他的肩,耳边全是竹叶摩擦声。
原本静止的竹林同时低下枝梢。白雾深处,一节接一节竹竿发出脆响,朝他们所在的公路转了过来。
顾砚舟握住她冰凉的手,“你碰到了什么?”
桑宁抬头望向看不见尽头的雾。
“这里的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