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桌边开口的时候嗓音清亮但比平时低了一些:“前几日忙案子的事没过来。这家的点心铺子我托人排了半个时辰才买到。”
瑶瑶爬上椅子伸手够了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心念平平地铺过去:“案子的事查完了。我娘在画新图。”
沈钰站在桌边看了一眼那张摊开的河渠图,又看了一眼坐在旁边低头改图的陆华,转回来看着瑶瑶。他沉默了两息才开口,嗓音比方才又低了一些也实了一些:“我跟你说句话。往后不管你做什么,修河也好、卖菜也好、查案子也好,我都帮着你。你什么时候需要人,递个话就行。”
瑶瑶嚼桂花糕的动作停了一拍,偏头看着他。沈钰对上她的目光之后耳朵根慢慢泛了一层浅红,把视线移开了落在窗台上那盆薄荷上。
瑶瑶把那口糕咽下去,心念里那层东西慢慢铺开又收拢了,最后只留了一句:“知道了。”
她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桌边踮着脚看她娘新画的渠线,没有再往外送心念。陆华低头在图上标了一处尺寸,偏头看了窗边站着的沈钰一眼,又看了看瑶瑶趴在桌边的背影,把炭条搁下来把图翻了个面继续画了。
窗外那棵老槐树在暮色里安安静静地立着,叶子被晚风吹得翻了一阵又翻回去了。
材料商姓黄,在凉州城里开了十几年的石料铺子,手里握着城北两座采石场的路子。
瑶瑶和沈钰去谈价钱那天上午,黄掌柜坐在铺子后面的账房里拨算盘,听伙计说“镇西将军和端贵妃家的小殿下在外头等着”,搁下算盘出来把人迎了进去。
瑶瑶被沈钰抱在怀里,进了门让沈钰把她放下来,自己爬上账房那把高椅子坐着。她心念平平地铺过去:“黄掌柜,河道上要用的青石,你这边最低什么价?”
黄掌柜端着茶壶给她倒了盏茶,开口的时候语气客客气气的:“小殿下,青石不比碎石,采出来费工,运过来也费事。市价一车二两银子,小殿下要得多的话,一两八钱。”
瑶瑶端着茶盏抿了一口搁下来,心念又翻上去一层:“一两八钱还是高了。河道上要修的那段不短,后面还要修更多。黄掌柜若是能给一两五,往后凉州上下游几个州的河道修起来都从你这进货。”
黄掌柜坐在对面拨了两下算盘没有接话,正犹豫的时候铺子后门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黄掌柜偏头朝后门方向看了一眼,站起来往后门走了两步。后门外头是一条窄巷,巷口通着河边。黄掌柜的闺女今年六岁,正蹲在河边的石阶上拿小网兜捞鱼。河边的石阶被水浸得滑,那孩子网兜够出去的时候脚下一滑,整个人栽进了河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