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掌柜冲到河边的时候孩子已经在扑腾了，水不深可那孩子吓蒙了手脚乱刨，越刨越往河心漂。沈钰跟着跑出来的时候瑶瑶从他怀里挣下来落在河岸上，心念急急地朝河面铺过去。那孩子在水里扑腾了两下忽然停住了，两只小手扒住岸边一块石头，脑袋仰起来咳了两口水。

沈钰两步跳下河岸把那孩子从水里捞了上来，搁在石阶上。黄掌柜蹲在旁边拍着孩子的背，那孩子吐了两口水哇一声哭出来。

黄掌柜把闺女搂在怀里拍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抬头看着沈钰和站在岸边的瑶瑶，站起来朝沈钰拱了拱手又朝瑶瑶弯了弯腰：“多谢将军。多谢小殿下。”

瑶瑶站在岸上看着那孩子哭得通红的小脸，心念平平地铺过去：“她没事了。黄掌柜，青石的事你回去想想。”黄掌柜抱着闺女站在河岸上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黄掌柜让人送了一张字条到客栈，上面写着“一两五钱，河道用石不限量”。瑶瑶趴在桌边把那字条看了一遍搁在桌角，心念朝工地方向铺过去。

河道的进度第二天就恢复了，新料运到之后工匠加班加点地砌，渠壁一段一段地合拢了。瑶瑶和陆华在凉州又待了半个月，看着最后一段堤坝合龙那天才收拾东西上了回京的马车。

马车走了五天进了京城。瑶瑶坐在车里掀着帘子看了一路街景，进了宫门之后车帘放下来，她靠在车壁上心念里那层东西慢慢铺开又收拢了。陆华坐在旁边把她的外衫拢了拢，瑶瑶忽然偏过头来看着她娘，小手搭在她娘的小腹上。

她的手搁在那个位置停了两息，掌心底下忽然动了一下，极轻的一下，像一条小鱼从水底翻了个身又沉下去了。瑶瑶的手指缩了一下又搁回去了。

她抬起头来看着她娘，心念里那层东西慢慢翻上来，比平时慢了一些也软了一些：“娘，弟弟动了。”陆华低头把她的手覆在自己掌心底下，开口的时候嗓音不高：“嗯。他动了。”瑶瑶把手搁在她娘的小腹上又等了一会儿，那个位置没有再动。她把脑袋靠在她娘肩窝里合上了眼。

那天傍晚沈钰让人送来了一枝新折的桂花枝，花苞还没开全，搁在承华宫窗台上的青瓷瓶里。瑶瑶从椅子上滑下来凑过去闻了一下，心念平平地朝门口方向铺过去。

皇帝正好从外面走进来，看见窗台上那枝桂花和站在旁边的瑶瑶，偏头对刘公公说了一句“这桂花倒是新鲜”。

他走到窗边把那枝桂花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瑶瑶那张仰起来的小脸，嘴角那层弧度弯了一下又收住了。

他弯腰把瑶瑶抱起来搁在膝上坐着，开口的时候嗓音不高但语气里裹着一层没收住的东西：“沈钰送来的？”瑶瑶在他膝上晃了晃腿点了点头。皇帝把她往臂弯里拢了拢，没有再往下问。

陆华有孕的事在宫里已经不是秘密了。皇帝隔三差五来承华宫坐坐，有时候带一碟新出的点心，有时候什么也不带，就在桌边坐着看她缝小袄。那天下午他过来的时候瑶瑶正趴在矮桌上翻那本河渠志，陆华靠在窗边缝一件小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