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知情不报,削爵罢官,念其年迈免死,遣返回乡。”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皇后已死,不再追责。此事到此为止。”刘公公应声退出去传旨了。那天傍晚瑶瑶坐在凉州客栈的后院里把这件事从头到尾听翠竹说了一遍。她靠在椅背上心念里那层东西慢慢收拢了,比平时轻了一些也平了一些。
周衡的案子判决下来之后朝上起了波澜。大理寺的折子递上去当天,几个老臣联名递了另一本折子,说“周衡一案牵连过广,周府上下几十口人,男丁流放女眷没官,责罚过重。请陛下念在太傅府世代功勋的份上从轻发落”。
折子递上去之后又有几个大臣跟着附议,话里话外的意思都一样:诛九族太重了。皇帝坐在上面把那本折子翻了两遍,搁在案角的时候手指在纸面上压了一拍才松开。
他扫了一圈殿面上站着的人,开口的时候嗓音不高但整个殿面都听得清:“你们说责罚过重。朕问你们,周衡在河堤上换假石料,凉州淹了三个村子,死的人怎么算?他收毒药运进京城,那些药要送到哪里去、要害谁,你们心里没数?他做这些事的时候你们不参他,朕判了他你们倒来说情。”
殿面上没有人接话,方才附议的那几个把头低了下去。
皇帝又补了一句:“还有人说皇后。皇后在宫里坐了十几年,朕没亏待过她。她串通太傅封宫逼位,给陈姑娘下毒催产,桩桩件件都查清楚了。朕赐她死是给她留了体面。
你们要替她喊冤,是想让朕把那些事都翻出来重新审一遍?”殿面上安静了好一会儿,那几个老臣退回了队列里,后面附议的人也跟着退回去了。皇帝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退完了才开口,嗓音比方才淡了一些:“此案已定,不再复议。退朝。”
他说完站起来走了,袍角扫过门槛的时候带起一小阵风。
消息传到凉州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瑶瑶坐在客栈后院的石凳上把那道旨意念了一遍,念完了搁下条子偏头看着她娘,心念平平地铺过去:“周衡斩了。太傅削爵回乡了。周府上上下下几十口人都发落了。”
陆华把手里那本河渠志翻到夹了签条的一页,开口的时候嗓音不高:“案子结了。河道的事还得接着修。”她把桌角那张卷起来的旧图纸抽出来铺开,拿炭条在图上几处位置重新标了尺寸。瑶瑶从石凳上滑下来走到桌边踮着脚看了一会儿,伸手拿起炭条在图上添了两笔。
她添完把炭条搁回去,心念里那层东西慢慢收拢了:“娘,这段堤坝得再加高半尺。上次垮的那截底下掏空了,新填的土夯得不够实。”陆华低头看了看那两处改动,点了点头把图翻到背面又画了一段新的渠线。
沈钰是那天傍晚来的。他手里提着一只食盒搁在桌上打开来,里面是几碟点心,桂花糕、绿豆酥、还有一小碟蜜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