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男人放下筷子开口的时候嗓音比方才低了一些：“查不到。那个姓沈的来了之后把河堤封了，我让人停了手。等风头过了再说。”

瑶瑶躺在筐子里把那几句话一个字一个字收进耳朵里，心念里那层东西慢慢收拢了。

她偏头朝后门方向看了一眼，翠竹正蹲在门口择菜，后门外面那条巷子通着客栈后面的暗巷。她把眼睛合上了，安安静静地等着陆华从后厨端菜出来。

瑶瑶在客栈后院躺了三天。第三天傍晚她趁着翠竹去后厨端水的空档从筐子里爬出来，找到陆华要了一张纸和一根炭条。

她趴在矮凳上写了一封信，字迹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都写得清楚。信上写的是灰袍男人和药铺的往来、河堤上换石头的时辰、以及他嘴里那句“上头要的货月底之前凑齐”。

写完之后她把信折好交给翠竹，让她送去国师府在凉州城里的暗桩。

国师在京城接到那封信的时候是两天后。他把信展开看了两遍搁在桌面上，偏头对管家说了一句“备车，去凉州”。马车走了四天到了凉州城外，国师没有先进城，让管家把车赶到了河堤上游。

他在堤面上转了一圈，让管家从堤底下的暗渠里起了几块石头出来。那些石头一捏就碎，断口里掺着灰白的山皮土。

国师坐在轮椅上把那几块碎石看了一遍，搁在膝盖上，开口的时候嗓音不高：“把吴主簿和工地上经手石料的人全扣了。一个不准走。”管家带人去了工地，当天下午吴主簿和七八个经手的民夫被关进了工棚后面的空屋子里。

消息传到灰袍男人耳朵里的时候是那天晚上。他在客栈房间里坐了半宿，天没亮就收拾了一只包袱从后门出去了。瑶瑶那晚没睡，趴在二楼栏杆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她让翠竹把沈钰叫来，两个人沿着巷子追了一段，看见灰袍男人上了河边一条小船。船往下游走了半里路拐进一条岔河，在一处芦苇荡里靠了岸。岸上有人接应，把他带进了一间看鱼塘的草棚子。

沈钰蹲在芦苇丛里看了一会儿，偏头对瑶瑶说了一句“我让人把这条水路封了”。

他让两个护卫绕到下游河口守着，自己带瑶瑶回了客栈。第二天一早国师的马车停在了客栈门口。

瑶瑶把昨夜看到的路线和草棚子的位置说了一遍，国师坐在轮椅上听完，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臣让人去端那个窝点。人抓到了再说。”

当天中午国师府的护卫从芦苇荡那间草棚子里搜出了十几只麻袋，里面装的全是药铺里抓的那些毒药。

灰袍男人被按在草棚子门口，嘴堵着，眼睛瞪着。国师让人把他绑了搁在马车后面，又让管家把药铺的掌柜和伙计一并扣了。人押到凉州城里之后关在工棚后面的空屋子里，跟吴主簿那几个人关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