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走后，办公室里就剩下张洪涛、招娣和红英三个人。

张洪涛顺手关上房门，隔绝了院里的动静，这才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抽了两口，他抬眼看向对面两个女人，说起正事。

“今天专门把你们俩留下来关门说事，就是为了鸡场以后的路子。秋水的合同已经签了，明天就能过来搭手干活。人手是定下来了，但新旧两场怎么运转、谁管什么、分工怎么划清，必须提前规划明白，免得后面乱套。”

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招娣的身子虽说好转了不少，脸色不再像之前那样蜡黄吓人，但依然虚乏无力。她轻轻靠在椅背上，静静等着张洪涛安排。

张洪涛夹着烟，“老场这边的笼养鸡，从鸡苗培育、日常管护、防疫消毒，再到收蛋售卖，红英你这几年从头到尾摸得通透，流程熟得不能再熟。往后老笼养场就全权交给你一个人单独打理，不用别人插手，你自己说了算，省心也高效。”

“新的十亩散养场，基建、盖房、圈围墙、场地规划这些前期杂事，就交给招娣负责，我哥空闲时间能帮着盯工地、找工人、看物料，能省去一大半麻烦。等场地弄好、鸡苗进场，秋水就负责散养场的全部养殖管护工作。他早年跟着我干过，有技术底子，上手快，不用额外费心教。”

红英坦然点头，这几年她早已把老鸡场摸得门清，所有流程烂熟于心，一个人管理，反倒比多人共管更利落省心。

招娣随即开口问出关键问题：“新场地具体怎么规划？咱们把围墙圈多长、房子盖几间，你说个准数，我好安排动工。”

“不用着急盲目开工。”张洪涛掐灭烟头，“房子先盖三间刚需房，一间给秋水两口子住；一间当仓库，囤饲料、放杂物、存工具；一间简易办公室，平时对账、歇脚用。”

“围墙顺着十亩地的地界完整圈一圈，具体尺寸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地里实地丈量，量完尺寸再打桩、砌墙、盖房，一步到位。”

说完正事分工，他又想起了边角产业的事，补充了一句：“对了，咱们场外沟渠养的鸭子、大鹅，我这两天看过了，长势挺好，没毛病。”

“今年就这样维持现状，不再加量了。现在天气越来越冷，雏禽怕冷难养活，育雏成活率太低，等明年开春天气回暖，咱们再大批量扩养，规模翻番都没问题。”

红英也说出了心里的顾虑，“洪涛叔，鹅鸭长势是不错，可一直有个问题。公的养大了能卖肉，母的专门下蛋，但是这些鸭蛋、鹅蛋咱们从来没大批量往外卖过，不知道销路怎么样。”

张洪涛听完笑了笑，“这就是你们眼界局限在村里了。城里人最吃散养这一套。咱们沟渠散养的鹅鸭，全程吃草吃虫，几乎不喂合成饲料，下的蛋蛋黄颜色深、口感香、无腥味，跟养殖场笼养蛋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现在城里走亲访友送礼、居家食用，都认准这种土货，价格高、销量快，根本不愁卖。”

“后续我市里的食品加工厂还能对接深加工，做成咸蛋、皮蛋，利润还能再翻一倍，这都是稳赚的路子。”

红英听完笑着说“说到底，还是城里人偏爱咱们农村的散养货。”

“不止是偏爱，这是以后的大势。”张洪涛看得很远，认真说道，“现在只是城里人讲究吃食健康，再过几年，村里人的日子富裕起来，一样会挑剔食材品质。到时候笼养货不值钱，纯天然的散养畜禽、土蛋，只会越来越抢手，价格只涨不跌，咱们提前下手，就是占了先机。”

红英打小在农村长大，一直觉得鸡蛋鸭蛋只是平常的东西，分不出什么好坏档次。但张洪涛常年在外闯荡，接触的行情远超普通人，既然他这么说，必然有道理。她也不再深究，心里只想着：只要能卖出高价、给鸡场增收，怎么干都行。

张洪涛接着交代后续规划：“过几天我就得回市里，加工厂还有一堆事要处理。新鸡场的基建，我已经跟我哥沟通好了，让他帮着照看工地。”

“后续青年鸡饲养、散养场正式运营，嫂子你主抓场地日常统筹，秋水两口子专心搞养殖管护，所有进出账目、统一归你管理。”

“没问题。”招娣当即应下，“咱们先把地界尺寸量好，提前安排工人打桩定位。”

红英紧跟着问出技术关键：“洪涛叔，散养的青年鸡进场之后，饲料配比、防疫流程，跟笼养鸡一样吗？”

“完全不一样。”张洪涛直接否决，“笼养鸡全程圈养，只能吃饲料，必须定时定量投喂，防疫密集繁琐。”

“散养鸡白天在外活动，满山跑着吃草籽、吃虫子、喝活水，天然补充营养，饲料消耗少很多。只需要早晚各补喂一次精饲料就行，不用全天投喂。”

“我回头给你一份专属散养饲料配方，严格按比例配料。另外防疫是重中之重，散养鸡接触野外环境复杂，蚊虫、野鸟、杂草、泥水都带病菌，染病概率比笼养鸡高得多。之前笼养的防疫流程不能照搬，我重新给你们定一套散养专属防疫流程，必须严格执行。”

红英默默记在心里。

她对笼养防疫早已烂熟于心，但散养模式是全新领域，半点马虎不得，她必须从头学、严格学，不能出一点纰漏。

红英收拾好纸笔，忽然想起一件事，随口问道：“洪涛叔，秋水已经签了十年合同，那红双是不是也过来鸡场长期干活？”

“过来。”张洪涛回道，“等新场地的三间住房盖好，他们两口子直接搬过来常驻，全天守着鸡场。村口的小卖部让他们自己酌情处理，能转让就转让回本，转不出去就暂时搁置，不用分心惦记，重心全放在鸡场。”

红英点了点头，走出办公室，午后的阳光洒满整个老鸡场院子。一排排鸡舍安安静静，笼养的鸡群晒着太阳、慵懒打盹，一派安稳祥和的景象，明天新鸡场就动工了，不知道会不会跟这边一样，安稳挣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