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张洪涛说话，秋水率先说，“洪涛哥，咱们都是熟人，不用客套，有话直说就行。”

张洪涛闻言笑了起来：“好，我就喜欢你这份痛快，不磨磨唧唧。那我就直话直说。”

“你的待遇，按鸡场最高工资标准算。你和红双两口子，以后常驻散养场，日常管护、看家守鸡场、所有杂事全权负责。那边的住房这两天就动工盖，房子建好你们直接搬过去，不用来回折腾。”

“散养一万只鸡的所有日常事务，全权交给你负责。我平时在市里忙，不在村里，你就是那边的一把手，大小事务你说了算，以后我嫂子会过去跟你合作，不过她负责账目，其他的都是交给你！”

秋水轻轻点头，依旧没插话，耐心听着后续。

“至于你提的十年合同。”张洪涛话锋一转，切入核心，“我想问问你的具体想法。是按现在的工资标准，固定死签十年？还是跟着行情、效益随行就市，每年浮动？随行就市的话，效益好能涨，行情差也有可能降，丑话我先放前面。”

秋水端水的手猛地一顿。

这个问题，他昨晚和红双琢磨半天，居然漏掉了关键细节。

当时俩人一心只想求稳，死死咬住“十年保底、不丢工钱”，却压根没想过工资是固定死，还是每年浮动调整。

这一刻被张洪涛当面点透，秋水瞬间犯了难。

他快速在心里盘算利弊：

如果按当下工资固定签十年，看着稳妥，可十年时间太长。往后物价年年涨、工价年年高，到时候所有人都涨工资，唯独他原地不动，实打实吃亏。

可要是完全随行就市，全看鸡场效益，那也不稳。万一哪年行情差、利润低，张洪涛一句话降薪，他签了合同，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十年长路，谁也看不透往后的光景，固定不行、浮动也不行。

秋水放下水碗，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静静思索。

办公室里安安静静，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窗外偶尔传来鸡群咕咕的叫声、扑棱翅膀的轻响。

张洪涛不催不急，端着茶杯慢悠悠喝着，给他充足的琢磨时间。

秋水整整想了十分钟，翻来覆去比对了好几种方案。

固定工资、每年一调、完全浮动……挨个排除，最后终于敲定了最公允的法子。

他抬起头，“洪涛哥，我想好了，咱们这样，十年合同不变。工资不固定死，也不随便乱降。每年年底咱们坐下来对账，根据当年的市场行情、鸡场效益，还有我一年的工作表现，当面说好下一年的工资。效益好我就跟着涨，行情差我也接受微调。这样咱俩都不吃亏，最公平。”

张洪涛听完，当即笑了，放下茶杯：“可以，这个方案稳妥公道，我没意见。”

秋水心里悄悄松了口气，本以为这个细节要拉扯半天，没想到对方如此痛快。

可还没等他彻底踏实，张洪涛神色一敛，收了笑意，语气变得格外严肃。

“秋水，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规矩先说透，免得日后闹别扭，你也别往心里去。十年合同保你岗位、保你工资，但有一个前提——如果你日后生病、身体垮了，彻底干不动活，这份合同自动终止，我不养闲人，你能理解吧？”

秋水没有半点犹豫，立刻点头：“应该的。我就是靠力气、靠踏实干活挣钱的，干不动了，自然不能白拿工钱。这个道理我懂，我认可。”

张洪涛看着他坦荡的样子，暗暗点头，又抛出第二条底线。

“还有一点，我也提前说好。十年里，只要我这边还有产业、有活计，就绝对保你有班上、有工资拿。但你必须服从安排。”

“万一散养场后期行情不行、暂停运营，我可以把你调去老笼养场干活，或者我以后拓展别的生意，安排你做别的活。我保你稳岗稳薪，但你不能挑三拣四、拒绝调配。”

这下秋水微微顿住，低头琢磨了几秒。

他瞬间听懂了张洪涛的意思：十年安稳是真的，但这份安稳，是绑定对方安排的。岗位不固定、工作不固定，唯一固定的是“有活干、有钱拿”。

换做旁人，或许会觉得束缚、不自由。

但秋水心里透亮，他就是个打工干活的，人家保他十年安稳、不让他失业，他凭什么挑活？

他不是股东、不是合伙人，只拿稳稳当当的工资，服从安排、踏实干活，本就是天经地义。

想通这点，他坦然开口：“没问题，洪涛哥。只要你能保证我有稳定活干、按时开资，不管调到哪里、干什么活，我都不挑、不抱怨。”

张洪涛听完彻底放心，笑着起身，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就冲你这份通透踏实，这事定了。其余都是琐碎小细节，签合同当天再细化敲定。今天你回去再好好琢磨一天，还有反悔的余地。明天下午正式签合同，字一落，十年契约就定死了，往后谁都不能反悔。”

秋水跟着站起身，把碗里的水一口喝完，稳稳点头：“我明白。明天下午我准时过来签。”

走出办公室，推着自行车出了鸡场大院，正午的太阳高高挂着，暖光洒满一身。

秋水跨上车子，慢悠悠往村里骑。

一路上，他把所有谈判条件反复复盘了好几遍。

年薪年定、公平浮动；身体失能自动解约、情理合理；服从岗位调配、稳岗保底。

比起那些只会说好话、背地里藏坑的老板，张洪涛实在太多了。

这一刻，秋水彻底肯定，张洪涛这人，值得跟。

回到村口小卖部，正好有顾客在买东西，红双正忙着拿货算账。

秋水安静坐在一旁等着，等顾客走后，立刻把上午谈判的所有内容，一字不落讲给红双听。

红双听完，没有立刻表态，低头静静琢磨了很久，反复掂量里面的利弊。

过了一会儿，她抬头看向秋水，“你自己心里觉得，靠谱吗？能干嘛？”

秋水点点头：“靠谱。张洪涛不玩虚的，所有风险、所有规矩都提前摊开说透了。宁愿先把丑话说尽，也不糊弄人，比谁都实在。”

红双心里最后一点顾虑也散了，轻轻点头：“那咱们就签。”

“嗯。”秋水应声，“明天下午正式签合同。签完咱们就算鸡场的正式工人了。这边小卖部不急，能转让就转手，转不出去就先空着、慢慢处理，先把安稳工作稳住。”

红双彻底放下心来，脸上终于露出了轻松的笑意。

她抬手归置好柜台的杂货，转身进里屋看孩子。

看着安稳玩耍的孩子，红双心里百感交集。

这两年日子过得颠沛忐忑，守着微薄的小店、看金花脸色做手工活，步步谨慎、日日不安。

兜兜转转这么久，总算盼到一份长久安稳的营生，往后日子有奔头、有着落了。

她走出里屋，对着秋水笑着说：“晚上我多炒两个菜，咱们好好吃顿晚饭，庆贺一下。”

秋水嘴角扬起笑意：“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