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双在医院整整住了七天,秋水就守在病床边,寸步不离熬了七天。
第七天上午,医生过来查房,翻看了红双的各项检查单子,点了点头说恢复得很不错,可以办理出院了。不过走之前,得把住院的费用结清。
秋水应了一声,等医生一走,就捏着缴费单往一楼收费窗口走去。一路上他心里反复盘算,可薄薄一张单据攥在掌心,重得让他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窗口里面的大姐噼里啪啦拨着算盘,算完把单据递出来:“总共四百零三块。之前交的五百块押金,退你九十七块,把账结清,就能办出院手续。”秋水站在窗口跟前,盯着纸上的数字看了好一会儿,低低应了一声,接过找回来的钱,转身往楼上走。
他没有直接回病房,拐到走廊尽头的楼梯间,蹲在台阶上。摸出一根烟点上,狠狠吸了两大口,又很快掐灭,把烟屁股揣进裤子口袋里。
那五百块的押金,是表姐夫张洪昌帮忙垫付的。眼下他自己手上总共也就二百出头。人家张洪昌是一村之长,当初红双出事,跑前跑后帮着凑钱,那是讲情义。现在出院结账,这笔钱他必须还给人家。人情归人情,不能把别人的好心当成理所当然。可现在还差二百块,这二百块,他实在不知道该去哪里凑。
秋水蹲在楼梯间,闷头想了许久,一点头绪也没有。
等他回到病房,红双靠在床头,看见他眉头拧得紧紧的,一言不发,心里早就透亮,知道家里日子紧吧,拿不出这笔钱。她把叠好的换洗衣物放到一旁,轻声开口:“要不,咱们先跟表姐那边开口说缓一缓?”
秋水摇了摇头,半天没吭声。红双说的是招娣,是他亲表姐,两家关系亲近。可正因为是自家人,他反倒更张不开嘴。当初那五百块押金,就是张洪昌不知道从哪里一点点凑出来的,那是救命的钱,不是寻常的人情往来。人家当初是看着红双差点丢了性命才伸手相助,现在欠着没还,反倒再开口拖延,这话实在说不出口。
红双又试着说道:“那……找红英想想办法?她手上说不定能周转开,现在没有别的法子可想了!”
秋水眉头皱得更紧:“红英更不行。德发身体还没好利索,鸡场才刚起步,到处都要用钱。她把小宝和宝子两个孩子都丢给婆婆照看,就为了腾出手多挣点钱。咱们这时候去找她开口,纯粹是给她添负担,手里有还好,要是没有,红英恐怕肯定会借钱帮咱,可咱不能那么做。”
红双一下子就没话说了,双手紧紧攥住被角,脑袋垂下去,脸上满是愧疚和难受。秋水瞧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也不好受,可这二百块的缺口就横在眼前,绕也绕不开。他站起身,在病房里来回走了两步,又坐回凳子上,双手搓了搓脸,重重吐出一口闷气。
两个人正闷着,病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红英走在前头,招娣跟在身后,两个人手里都拎着东西。红英提着两个饭盒,招娣挎着个布兜。红英进屋把饭盒搁在床头柜上,一眼看见两人脸上愁容满面,心里大致就猜出了七八分。
红英没有急着问话,先掀开饭盒盖子,盛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粥放到红双面前,又摆上一小碟咸菜。“姐,先喝口热粥,身子最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