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家里灶膛的火日日不断，顿顿都是热饭热菜，米面粮油从来不缺。赶上逢集或者家里宽裕的时候，还能割上一斤鲜肉，包饺子、炖肉汤，好好改善一顿伙食。

张万成也沾了德发娘的光，身子骨也一天比一天硬朗结实。以前他一个人孤零零过日子，家里冷锅冷灶，吃饭全靠糊弄，饿了就随便啃两口干粮，不饿就直接不吃，三餐从来没个准点。长年累月下来，身子亏空得厉害，走几步路都发喘，脸色蜡黄没精神。

自打和德发娘搭伙过日子，家里彻底有了烟火气。一日三餐按时按点，热汤热饭从不间断，身边还有个人知冷知热、贴心照料。短短几天，他脸上气色肉眼可见红润起来，精气神十足，走路稳稳当当，再也不会动不动气喘吁吁。

闲下来的时候，他还主动帮着家里干活，洗衣扫地、劈柴扫院，力所能及的活全都抢着做。老两口一个灶台忙活饭菜，一个收拾院里杂活，分工搭伴、互相搭手，配合得比年轻小两口还要默契和睦。

小宝和宝子两个小家伙，也日日黏在奶奶身边，白天基本都待在张万成家。

红英和德发实在太忙，鸡场的活琐碎又繁重，每天天不亮就得出门忙活，一直干到天黑透才能回家，压根抽不出空照看孩子。家里没人守着，两个娃单独在家不放心，索性直接放在奶奶跟前带。

德发娘本来就最疼孩子，打心底乐意照看。张万成更是欢喜得不行，这辈子他没享过儿孙绕膝的福气。亲闺女早早跟他闹僵断了往来，外孙一年到头见不上一回，晚年日子冷清孤单。这下院里突然多了两个活蹦乱跳、叽叽喳喳的小娃娃，他简直跟捡了天大的宝贝一样，整个人都鲜活了。

往后不管去哪，他都带着两个小尾巴。出门遛弯、村口闲逛，前面牵一个、后面跟一个；哪怕只是上街买块豆腐、打瓶酱油，也要把孩子带上。碰见村里熟人，张口闭口都是“我大孙子”“我小孙子”，言语间满是得意，一辈子没这么扬眉吐气过。

小宝和宝子也格外黏张万成，比黏谁都亲。张万成宠孩子宠得没边，从来不舍得让娃受一点委屈。每次出门回来，手里从来没空着，糖葫芦、香麻花、糖人、小风车，看见小孩子喜欢的新鲜玩意儿，就顺手买下来。

两个小家伙围着他跟前跟后，一口一个爷爷喊得又甜又脆，把张万成哄得眉开眼笑，脸上的皱纹都笑舒展了。

德发娘时常念叨他，劝他别太溺爱，免得把孩子性子惯坏。张万成每次都乐呵呵不当回事：“惯就惯点呗！我一把年纪，攒那些钱留着干啥？不就是疼孩子、哄孩子开心的吗？”几句话说得德发娘没了脾气，只能由着他。

这天，红英从县医院回来，先把随身的东西放回自家院里，简单跟德发交代了两句，又拿了包点心，转身就往铁牛妈家赶。

红双出事住院这几天，家里四个孩子一直寄养在铁牛妈家。红英心里始终过意不去，人家自家也有老小要照看，平白多四个孩子吃住玩耍，吃喝拉扯全是麻烦，实在是叨扰得厉害。

路上走着，红英心里一直琢磨，待会儿该好好跟铁牛妈道谢，又暗自发愁这四个孩子的去处。

自家这边实在顾不过来，德发整日守着小卖部脱不开身，平日里店里都忙不过来，再多四个孩子，做饭洗衣、照看看管，根本忙不过来。可再怎么难，也不能继续麻烦铁牛妈了，人家帮三天已经是天大的人情。

一路思忖着，转眼就到了铁牛妈家门口，红英犹豫了一下，推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