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疲惫地坐在长条木椅上，摘下头上的旧草帽放在膝盖上，满脸皱纹拧成一团，脸色又沉又愁，一言不发，心里也跟着揪得慌。

几个人就这么默默等着，走廊里静得可怕，只剩时钟滴答作响。

没熬多久，抢救室的门缝里探出一个护士的脑袋，语速飞快地喊：“家属在不在？赶紧过来缴费！先交五百块押金，不然药和器械都用不了！”

五百块！

红英脑袋“嗡”的一声，瞬间懵了。她今早出门一心惦记着送东西、看红双，身上只揣了几块零钱，是平时买针线零碎用的，别说五百，就连几块钱都勉强。

一旁的招娣也赶紧摸遍全身口袋，苦着脸摇了摇头：“我也没带这么多钱，出门着急，身上就几块零钱。”

两个人站在缴费窗口前，你看我我看你，急得满头大汗，手心全是冷汗。五百块可不是小数目，普通人家一年的收入，一时半会儿去哪里凑？

就在两人手足无措的时候，张洪昌掐灭手里的烟头，缓缓站起身，随手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走到缴费窗口前问清押金金额。

他沉声道：“你们俩在这儿守着，别乱跑，我去凑钱。”

说完转身快步走出医院，在门口找到公用电话，匆匆打了一通电话，又快步跑到附近的供销社找人周转。前后不到半个钟头，他手里攥着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现金回来，二话不说递进窗口：“赶紧把押金交了，麻烦大夫全力救人，多少钱都无所谓！”

红英站在一旁看着他利落的动作，心里五味杂陈，嘴唇动了好几下，想说句谢谢，可嗓子眼像被一团棉花堵着，哽咽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招娣静静看了一眼张洪昌，眼底情绪复杂难言，有愧疚，有软化，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暖意。她默默走上前，抬手轻轻拍掉他袖口沾着的灰尘，动作轻柔自然。

张洪昌低头瞥了她一眼，两人四目相对，又飞快错开，全程沉默无言，可彼此之间那股僵持别扭的劲儿，明显松了大半。

抢救的大门被推开，主治医生摘下雪白的口罩，长长舒了口气，脸上的紧绷终于散去：“放心吧，命保住了。病人是流产，引发重度大出血，肚子里的孩子肯定保不住了。好在送来及时，输了足量血，目前生命体征稳定住了。接下来必须安心住院观察几天，绝对不能劳累，也不能情绪激动，好好休养，不然容易落下病根。”

听完这番话，红英紧绷了几个钟头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浑身一软，顺着墙壁就想往下滑，差点瘫坐在地上……